多年后重新和父母相见。他们一个骂我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一个骂我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挑了挑眉:“不是你们说断绝关系的么?”第1章“张律,
当事人已经在三号会客室等着了。”我点点头,示意我马上过去。
进门之前我瞥了一眼二号会客室,那一瞬间,血液好像从脚向头顶涌去。我浑身发麻,
四肢也仿佛僵住了。是我十年未曾见过的父母。他们一半的头发已经灰白,
手指上都是粗糙的裂纹。看到我以后,他们两个猛地从沙发上起来,身形有些佝偻。“你是,
你是张石兰么?”母亲一下就红了眼眶,有些不敢相认。
助理小王有些惊讶:“您认识张律么?”我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
“二号会客室是谁约的,去帮忙叫一下。”律所待了这么久,小王还是有些眼色的:“好的,
张律。”说罢,我转身就要走。她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那个力道仿佛要将我的手臂掰断。“不许走!
张石兰你这个没良心的——”母亲的声音粗粝尖锐,仿佛要将我的耳膜震破。她没再说下去,
而是嚎啕大哭。我有些头疼,冷漠的看着她。冷静下来后已经没有初见时血液倒流的无措。
只觉得有些厌烦。当初说买断关系的是他们,现在这是演哪一出。
母亲身后的男人似乎终于觉察到了一幕闹剧自己的角色。“张石兰,
老子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男人震怒的声音,
女人尖锐的哭声。引来了很多人,包括三号会客室的当事人。包括整个律所的同事。
大家的眼中有震惊,有同情,有疑惑,有鄙夷。我一把将母亲的手挥开,
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王,叫保安。”助理正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我的话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急忙掏出电话打给保安大哥。父亲是个工地干粗活的,
一把将小王的手机打落。“老子是她爸!我看谁敢动我!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早把你淹死在河里了!”“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你这畜生还知不知道感恩?”在父亲粗鄙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保安大哥终于来了。
将这对疯狂的男女制服以后,父亲还在骂骂咧咧。“我现在是律师。
”我平静的看着他们两个。父亲更是疯狂了:“畜生,挣了点破钱也敢在老子面前炫耀,
我要去法院告你不养我!”“刚刚砸了王助理的手机,赔偿8000元人民币。
”“现在转账我可以不报警,否则就是寻衅滋事罪,你们也可以去尝尝牢饭是什么味道。
”父亲又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母亲拉住了他,小声说:“小龙还在看守所的呢。
”母亲的眼眶泛红:“这钱我们赔,石兰你不要报警了。”母亲拿出手机给小王转了钱。
关系好的律师开始维持秩序:“散了吧散了吧。”助理站在我前面,
为我挡住了大家探究的目光。母亲又带着哭腔开始说:“石兰,你不要再赌气了,回家吧。
”“大家都等着你回家呢。”我本以为我会笑出声,但嘴角似乎凝固了。
下一句果然不出所料。“石兰,你弟弟小龙和人大家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对方要二十万赔偿,
还要你弟弟坐牢。”“你是律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那可是你亲弟弟,
你一定要帮帮他。”母亲的眼神中全是祈求。我可只觉得可笑至极。
“十年前你们两个登报断绝关系还记得么?”“张国富、陈秀梅和张石兰断绝亲子关系。
”“才十年,总不至于不记得了吧?”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父亲涨红了脸又开始国骂:“老子是你爹,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子还养了你十八年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我平静的看着他依旧令人生厌的脸。“既然不记得了,
我就帮你们回忆回忆。”“我十八岁那年,你想卖把我卖了换钱。”“我给了你们三十万,
你们为了三十万登报断绝关系,还签了一次性支付赡养费的协议。
”“需要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看么?”母亲又想拉我的袖子,被保安大哥挡开了。“石兰,
当年的事我们也有难处,现在爸爸妈妈知道错了。”“石兰,爸爸妈妈每天都想你。
”“你就原谅爸爸妈妈吧。”我本想还有一箩筐的嘲讽等着他们。但是突然说不出口了。
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感觉十年了,从前的种种阴影仿佛永远笼罩着我。
永远也逃不开这种恶心的感觉。一阵高跟鞋的“噔噔”声传来。是律所的大老板。
“是谁负责张先生和陈女士的案子的?我们律所拒接他们的案子,违约金双倍赔偿。
”“张先生、陈女士,好久不见。”“张律留情面不报警,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十年前你们就知道。”“请回吧。”我有些感激的看着沈总,刚要说些什么。
“下次再这么废物,你也从我的律所滚出去吧。”沈总环视一周,
下达最后的命令:“该干嘛干嘛,别杵着耽误挣钱。”母亲通红的眼睛,父亲恶狠狠的眼神。
我闭了闭眼睛:张石兰,该走出来了。
第2章“废物”、“畜生”、“赔钱货”、“**”……这是充斥着我整个前半生的声音。
沈总和她先生是我整个倒霉人生中的转折点。
闺蜜陈念发消息给我:“那对吸血虫怎么还没死!”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极端,
陈念话锋一转又开始安慰我:“别理他们!”“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下班就过来找你。
”要好的同事也纷纷发消息安慰我。今天需要会见的当事人主动说让我好好休息,改天再来。
保安大哥说下次他们再来,保准第一时间撵出去。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对我散发着善意。除了我的血亲父母。自打记事起,
我似乎就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父母的爱。没有弟弟前,父母虽然对我态度恶劣,
但好歹吃穿不愁。只是每天骂我“赔钱货”和念叨要生个儿子。
终于得偿所愿生下了弟弟张成龙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灰暗时光才是到来。弟弟不喝奶,
妈妈叫我过去便是劈头盖脸几巴掌。“你个**杵在那里干什么?
”“吓得你弟弟连奶都不敢吃了。”可是彼时才五岁的我,也是饿的饥肠辘辘。
我甚至都不敢开口说自己饿了。因为迎来的只会是“贪吃的**”。父亲靠做苦力挣钱,
母亲全职在家带弟弟。是的,只是带弟弟。因为才五岁的我就需要做各种家务。
可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又能做好什么呢。只是又需要做各种活,又需要挨各种打。
其实再大点就好了。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做各种家务,还有做一家人的饭菜。
只是弟弟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张成龙指着我:“骑马!骑马!
”上小学四年级的我还没有上大班的张成龙高。家里的吃的都是张成龙先挑,
爸爸妈妈吃完才能轮到我。饭桌上我永远都不敢把筷子伸到有肉菜的盘子里。
因为伸筷子的手总是被打。“**,我和你弟弟都还没吃。”“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么?
滚去厨房吃!”为了少挨打,我只能少吃又少吃。长期缺乏营养,整个人又瘦又黄。
我拒绝了张成龙骑马的要求。父亲的巨掌如期而至。一个成年男子一巴掌的力道,
足以让我昏死过去。如果我真的死了就好了。只是幸运女神眷顾,让我又醒了过来。
“死丫头,装够了就过来吃饭。”“吃完赶紧去刷碗。”“你弟弟作业还没写,
赶紧去给他写了。”头脑中的嗡鸣声至今还记得。
我踉跄着仿佛机器一般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小学时候的报警,
妈妈陪笑着说:“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便是不了了之。换来的是不用我做家务活了。
可是也不用吃饭了。妈妈的巴掌、爸爸的皮带,无休无止的毒打。“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成了一个乖巧的赔钱货。初中的时候,离家出走。
被警察找回来,还上了报纸。除了毒打和谩骂。“你以后不要再去上学了!
”被锁在家里不去学校的日子真的很难捱。“这丫头也大了,赶紧嫁了算了!”“真是晦气!
”我哭喊着承认自己的错误。最终上学的机会算是我最讨厌的弟弟为我争取的。
因为我不上学,张成龙的作业没人会写。我想再长大一点就好了吧。
可是命运总是那么的残忍。第3章上高中后,我的成绩很好。张成龙的作业一直是我在写,
成绩自然是一塌糊涂。可是爸爸妈妈并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快两百斤的宝贝儿子有没有吃饱穿暖。我上高三的时候,张成龙上初二。
我的成绩总是是年级一百左右徘徊。不算很好,但也还看的过去。不是因为不刻苦,
而是只有在学校的时间是属于我的。我开始日日期盼着高考。想象着高考以后的日子。
想象着我可以上个还不错的大学。想象着要学什么专业呢。
想象着去当一个老师呢还是去做一个会计。可是那毕竟是想象,
现实总会和我开一个又一个玩笑。因为我的弟弟张成龙又闯祸了。从小到和别人打架,
我去赔礼道歉。从大到偷店铺里的东西,最后变成是我偷的。
小卖店的老板也只能叹口气“算了吧”。鸡零狗碎的闯祸数都数不清。
可是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张成龙上了初中就开始抽烟喝酒上网样样不落。
爸爸妈妈总是说张成龙出息。比**死读书要强。出息的张成龙终于爆雷了。
那天是周六的中午。我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楼道里乱糟糟的。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我家门口。张成龙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平日里张成龙总要睡到中午才起来。今天的张成龙一早起来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门口一有脚步声他就手抖输了游戏。一直在骂骂咧咧。一阵大力砸门的声音传来。
张成龙面色慌张的看着门口。妈妈摸了摸张成龙的头:“不怕不怕,吓着我的宝贝儿子了。
”便起身去开门。一群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妈妈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男人率先发问:“张成龙呢?”男人推开妈妈,走了进来。张成龙吓得瘫坐在沙发上。
妈妈一下子挡在张成龙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儿子干嘛?赶紧出去,我要报警了!
”男人笑了笑,招呼剩下的人都进来坐在沙发上。将张成龙和妈妈围在中间。
原来是张成龙借了高利贷,现在已经欠了十万了。妈妈哭哭啼啼的给还在上班的爸爸打电话。
张成龙唯唯诺诺的坐在中间。男人们开始各种抽烟吹牛等着爸爸这个话事人的到来。
客厅里烟雾缭绕。让我没能看清妈妈望向我的眼神。爸爸来了以后,
妈妈和弟弟仿佛找到了救世主一般。爸爸先是问清楚缘由。
宽厚的铁掌马上就要挨到张成龙的时候。又落在了妈妈的脸上。“你这个**,
怎么看孩子的?”“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才知道。”“现在怎么办?
”妈妈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有些不耐烦:“还不起就剁你儿子的手来还!
”妈妈瞬间腿软跪在了地上。爸爸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你这个**不赶紧想办法,还在一旁看热闹?”“看我打不死你这个畜生!
”在皮带的抽打声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终于耗尽了耐心。几个人上前将张成龙按在了地上。
一个人抽出刀比划在了张成龙的手上。张成龙一下子被吓得疯狂挣扎尖叫。妈妈扑了上去,
护在了张成龙身上。爸爸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求求你们,
再给我们一些时间!”爸爸跪在地上仰望着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救星。“我还有个女儿!
我还有个女儿!”“我女儿现在就去赚钱!马上就能还上你们的钱!”“张石兰!
还不跪下求人!”父亲的力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父亲拧着我的耳朵,一把将我拽倒在地。
父亲赔笑着说:“大哥,我还有个女儿,她挣钱很快的,保证能还上钱!
”我倒在地上有些有些不可置信:“爸!我还要上学呢!
”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打的我嘴里全是血。“**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还不赶紧跪好求求大哥!”弟弟躲在妈妈身后一声不吭。妈妈还在哭泣,
只是声音小了很多。爸爸的眼神中透露着凶狠,仿佛这个欠债的人是我一般。
男人皱了皱眉:“那就先还一部分吧!”爸爸去银行取了全部的存款三万块钱。
剩下的说让我来还。男人们和张成龙还有父亲似乎又签了些什么东西,还按了手印。
我跪坐在地上,没有力气起来。爸爸强行为我了办了退学手续。我哭着求爸爸不要让我退学。
“我上完大学以后一定会挣更多的钱的。”“求你了爸爸,求你了!
”爸爸的巴掌抽在我的脸上,但是我似乎已经感觉不疼了。“找不到工作你就去卖!
”“你弟还等着用钱呢!”“**,敢跑的话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辍学,打工,还债。
日子似乎永远望不到头。生活的苦难让我没能注意到爸爸妈妈对我上下打量的眼神。
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件货品。第4章弟弟初中毕业以后,没能考上高中。他也不爱念书,
顺理成章的不上学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开始当个混混。我每天打三份工。早上在早餐店帮厨。
白天在饭店刷盘子。晚上在便利店当店员。债务早就还清。
可是我的工资从来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爸爸算着日子要钱。张成龙到处鬼混的钱。
爸爸抽烟打麻将的钱。妈妈化妆做美甲的钱。都是我一小时一小时辛辛苦苦赚来的。
“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赚钱养家的。”“赔钱货,就这么点钱你糊弄谁呢?
”“**,再不老实就把你卖了!”晚上便利店下班回家,餐桌上永远是一片狼藉。
只能在他们吃剩的饭菜中勉强挑一些果腹。然后开始收拾卫生。第二天凌晨又得去上班。
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被妈妈牢牢攥在手里。我的工资成了他们向街坊炫耀的资本。
我鼓起勇气问妈妈要一千块钱。“妈,能给我一千块钱么?”“我的手机掉电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