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来就是要离婚的,和离对女子来说不过名声好听些罢了。
她那样虚伪,自己便卖她一个人情也无妨。
只要治好了忠毅侯夫人,他就有钱给楚楚出聘礼了!
而且忠毅侯是天子近臣,自己帮侯府这么大一个忙,对日后的仕途也有帮助。
谢停云心里打着算盘,谁料他的举动正中沈兰叶下怀。
她知道,不管聂楚楚说的多么好听,若是不出聘礼,聂家不会答应聂楚楚二嫁谢家。
谢停云十分爱面子,绝不可能因为要娶寡嫂而去向同僚借钱。
所以他定会和往常一样逼她出钱。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借机提出和离。
等和离后,谢家的事情便和她没关系了。
这时,谢停云郑重其事道:“明日赴宴,切莫和旁人说起我们的关系。”
他庆幸当年和沈兰叶婚仪简单,因为没有邀请亲朋,所以几乎没人知道。新婚夜里他就被召从军了,如今的同僚们也都不知沈兰叶的存在。
他看向沈兰叶,无奈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你好,你不懂权贵的圈子。他们若是知道你宫女出身,会嘲笑你。”
沈兰叶只觉得他可笑,懒得跟他演戏,“谢将军放心吧,你我和离后本就再无干系,不是吗?”
谢停云听她说话有些夹枪带棒,只当她在和自己置气,于是沉声道:
“你不必担忧,虽然你以后只是通房,但你可以安心待在后宅照顾娘和楚楚,不用出去辛苦问诊,衣食无忧,比起你当年在宫里,也算是享福了。”
沈兰叶差点要被气笑了。
谢停云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会愿意待在谢家做他的通房?
谢停云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快点娶到聂楚楚,于是催促沈兰叶:“听说侯夫人是产后病,你快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吧。”
说罢,他便扭头就走,要和谢母一起商量婚事了。
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骤然安静阴沉。
沈兰叶怔了又怔,想到马上就能远离谢家人,她手中紧握着仅存的参须。
谢家,她永远不会回头。
——
翌日。
谢停云穿着武将官服,浅绯色衬得人精神利落,倒真有一番官员的模样。
他临时租了一辆马车撑场面,扭头见到沈兰叶衣着朴素的样子却忍不住心生嫌弃。
他语气冰冷的吩咐:“等到了宴上,楚楚会带你去见侯夫人,到时候你为夫人看诊就行了,记住不要乱说话。”
沈兰叶却懒得理他,自顾上了马车,便坐在角落一言不发,脑子里一直在想之后一个人的生活。
上了马车,谢停云仔细理了理官袍,而后神情严肃的对沈兰叶说道:“皇上今日可能也会出席庆功宴,你到时候可别出差错。”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发呆的沈兰叶。
他讨厌奴颜的样子,觉得沈兰叶很不顺眼。
于是忍不住嗤道:“我忘了,你做过那么多年宫女,宫规应该很熟悉才是。”
可沈兰叶听到谢停云的话,忽的回过神来,震惊地看向他,“什么?!”
“你说皇上也会来?”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十分惊讶。
谢停云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更生鄙夷。
他打仗的时候见过皇上好多次,有什么可惊讶的。
“虽说皇上阴晴不定不爱赴宴,但今日庆功宴是专门庆贺他御驾亲征携大军凯旋而归的,他会来不是很正常吗。”
沈兰叶闻言,再也无法冷静。
一缕轻风吹开车帘佛在她的额前,她呼吸一窒,脑海里突然如走马灯般开始回放三年前太和殿里年轻帝王的厉喝声,
“你若出宫,便再也不许出现在朕的面前!”
她神色一凛,葱白的手指攥紧了裙摆,额角竟生出了汗。
谢停云看见沈兰叶似乎浑身轻颤,不由嫌弃。
虽然皇上的暴君声名天下皆知,但她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
至于吓成这样吗?
果然,奴婢就是奴婢,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上不得台面。
谢停云瞥了她一眼,“放心吧,你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后,陛下又不会杀了你。”
沈兰叶没有说话,心中惴惴不安,只希望此次不要撞见萧临豫才好……
马车晃悠了一个时辰才到瀛台。
聂楚楚早就在外面等候,看见谢停云来了之后,高兴地唤他,“停云!”
可下一秒,便见沈兰叶也从马车上下来,还跟在谢停云身后。
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们竟然还共乘一辆马车?
谢停云没察觉聂楚楚的异样情绪,笑着朝她走去,温柔牵住她的手,“怎么在外面站着,冷不冷?”
聂楚楚瞥见孤单站在马车旁,一身粗布麻衣的沈兰叶,不快的情绪很快抛却脑后。
她笑着摇了摇头:“走吧,我已经将忠毅侯夫妇请到厢房喝茶了。”
若真能治好侯夫人,便是结识忠毅侯的好机会!
前厅宾客满座,人来人往,聂楚楚将二人带到一处偏僻的厢房。
沈兰叶却站在门口不进去,而是直直的看向谢停云。
聂楚楚疑惑,不由秀眉紧蹙,打量着二人。
谢停云无奈,只好将袖中的文书漏出一角,低声道:“和离书我昨夜已经备下,只要你能治好,等庆功宴顺利结束我便给你。”
沈兰叶看了一眼谢停云,而后转身进到了厢房。
只见屋内一对青年夫妇紧握着手坐在桌前。
女子面色紧绷,男子则是轻声安慰她。
这时谢停云忙走进来,拱手给忠毅侯见礼,“下官谢停云,见过陆侯。”
“谢大人。”陆辛濯起身回了个礼,却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转而便看向一旁的沈兰叶。
他眉头微皱,怎么觉得此女好生眼熟?
可一时也想不起来,于是问道,“这位便是沈娘子?”
沈兰叶垂首,“民女沈氏,见过侯爷,夫人。”
陆辛濯:“坊间传闻沈娘子医术了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乃是碧霞元君转世,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沈兰叶浅笑,“侯爷谬赞。”
她看着一旁的夫人,见她眉头轻皱,似乎有些忐忑。
于是转身朝陆辛濯道:“民女与夫人投缘,想与夫人多聊一会,可否请诸位移步?”
隔着罩子说话,不会让病人太过紧张。
陆辛濯反应过来,忙道,“噢噢,移步,移步。”
而后他便与谢停云聂楚楚二人一同出了厢房。
沈兰叶将药箱放下,温声道:“眼下没有旁人,夫人有什么不适可以直接说了。”
凌愿儿虽然有些不信沈兰叶的本事,但她也不讳疾忌医,重重叹了口气,遂缓缓道来,“自去年十月初生产后,身上便总是淅淅沥沥,一开始太医说是妇人恶露,谁料都几个月了仍是不见好转,如今还一直小腹坠痛,看了不知多少大夫也未能治好。”
说着,便拿着帕子垂泪起来,“也不知我还能撑几时,可怜我儿还不满一岁……”
沈兰叶宽慰了她几句,一边为她搭腕把脉一边看她面色,不由心里一惊。这分明是中毒之象!
不过她面色如常,只轻笑道:“凌夫人宽心,并非不治之症。让民女先为您施针缓解腹痛。”
凌愿儿只做死马当活马医,侍婢扶她躺在床上,便由着沈兰叶扎针。
谁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只觉浑身轻松不少,小腹也不再坠痛。
沈兰叶收针,到一旁提笔开方子。
“竟然不疼了!”凌愿儿惊喜万分,“沈娘子果真妙手!”
沈兰叶将药方子递给丫鬟,一边对凌愿儿说道:“夫人按照我开的方子吃着,若有不适,便再寻我开方。”
她踌躇了一下,而后拧眉嘱咐:“夫人切记,未痊愈之前,屋内不要熏香。”
凌愿儿觉得自己有救了,自是连连点头。
沈兰叶又跟凌愿儿的贴身丫鬟嘱咐了几句,便打开厢房的门。
陆辛濯见门一打开,忙过去问道:“夫人如何了?”
沈兰叶抿唇轻笑:“侯爷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民女开了药,夫人很快就会好转。”
陆辛濯大喜过望,竟当众给沈兰叶作揖,“沈娘子妙手回春,陆某感激不尽!”
兰叶浅笑,并未居功。
陆辛濯便又谢谢停云寻医之忙,承诺宴会后送银去谢家。
谢停云却装作推脱,“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不过见陆辛濯无心跟他多言,便忙讪笑着补充道:“下官家住京郊十里桃花堤。”
陆辛濯点头,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夫人离开了厢房。
这时聂楚楚也被聂家人喊去前厅赴宴落座。
今日谢停云与陆辛濯搭上了话,很是春风得意,没想到沈兰叶这个粗鄙之人还能派上用场,不由叹道:
“若你出身好一些,说不定我可以说服楚楚,让你当平妻……”
沈兰叶冷笑,“谢大人不要忘了宴会结束给我和离书才是。”
谢停云也没跟她计较,直直的便朝前厅走去。
二人一路无言绕过水榭,忽的一男子笑着过来跟谢停云打招呼,“谢兄!你总算来了!兄弟们等你多时了!”
他们是在战场上认识的,谢停云出手阔绰,和他一起总是能得些好处,是以人缘还算不错。
二人寒暄几句,男子这时看见谢停云身后站着的沈兰叶,不由疑惑问道:
“谢兄,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