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高喊,大殿里的百官全都一怔,他们来不及抬头去看,全都扑通跪下叩首,齐声高喊: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谢停云原本要落在沈兰叶身上的巴掌也被强行控制收回。
他狠狠瞪了一眼沈兰叶,而后和聂楚楚一起伏地叩首。
沈兰叶听见皇上驾到的声音时瞬间怔在原地,她浑身僵硬,不敢抬头去看。
很快殿中百官全都跪地,只剩她一人傻站在原地,她猛地反应过来,这才忙跟着众人一起跪地俯首。
丝竹声乐也随之骤停,整个大殿骤然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少顷,萧临豫缓步踏进大殿,他身着一袭玄色暗金纹龙袍,腰束龙首玉带銙,身量颀长,气势逼人。
墨发由金冠束起,他眉眼深邃,却面色冷肃,不怒自威。
众人垂首,只听殿上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而后,头顶便响起低沉威严的声音:
“众卿平身。”
官员们谢恩后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落座,只是再也没有方才的随性,全都紧绷着精神,不敢多有动作言语。
此时一旁的太后见状忍不住浅笑开口,率先打破了这一殿宁静,“皇帝这几年威严不减,瞧你把大臣们吓得。”
太后伸着长甲指着殿下诸人,怪道:“哀家见你们也都是独脚鸡,怎得从前与哀家聊政务时不见这般小心翼翼?”
大臣们诚惶诚恐,不敢接话,纷纷将头垂地更低了。
这三年皇上在边关打仗,京城事务多由太后娘娘和辅政大臣处理,他们也过了三年松快日子。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忘不掉陛下刚登基时大杀全朝的样子。
近日更有传闻,说陛下在边关打仗杀红了眼时还会饮人血助兴!
如今他回京了,也不知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官员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恐怕也只有太后娘娘能在皇上面前说笑了……
萧临豫面色冷肃,甫一抬手,随侍的太监张子归便递上了酒盏。
他目光投向太后,薄唇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眼神深晦。
“京中三年安稳,全靠母后代儿臣处理事务。”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清晰可闻,
“这杯酒,儿臣替天下臣民,敬母后。”
太后转头看向萧临豫,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泛起浅浅笑容,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多出几条细纹,“皇帝言重了,为了江山社稷,乃分内之事。”
她拿起一杯酒,朝龙位轻举,而后笑着一仰而尽。
萧临豫扯唇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亦举杯饮下。
你敬我笑,殿上情形俨然母慈子孝。
诸位臣子见萧临豫今儿似乎心情不错,都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宫人们开始给在座宾客倒酒。
一个身姿袅娜的宫女走到御座旁,眼神似有若无地掠过侍立一旁的太监张子归,见他眼帘微垂,并无表示,便胆子大了几分。忙凑到萧临豫身旁斟酒,刻意的一弯腰便漏出了身前的大片绵软。
她含羞带怯的眼神望向萧临豫,双手捧起酒盏递去,指尖轻颤,只盼能触到陛下龙体。
谁料下一秒,她就被一脚踢下阶梯,重重摔在地上。
顿时酒盏碎裂,琼浆洒了一地。
张子归厉声呵斥:“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陛下一时不察,你们就蹬鼻子上脸起来?还不滚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殿内瞬间死寂,乐停舞歇,百官悚然垂首,冷汗涔涔起来。
只见那端坐在龙椅上的男子面色如霜,薄唇轻启,传来冰冷不含丝毫情绪的声音,
“拖出去,斩了。”
臣子们听到这话,吓得纷纷跪地求陛下息怒。
此时两个羽林卫直接将宫女架起来拖走,只听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声萦绕在大殿:“皇上饶命啊!奴婢只是钦慕皇上,并无不臣之心啊,皇上——”
声音越来越远,似被什么堵了回去,余音却仿佛还在大殿里阴魂不散地缠绕。
萧临豫自始至终,连眼风都未向那边扫去。
他敛眸,端起张子归重新斟满的酒杯,缓缓饮了一口,精致的侧脸在晃动的烛火下,冷硬如玉石雕琢。
大殿的气氛又冷寂起来,众人暗叹帝王阴晴不定,不敢多言,生怕会惹火上身。
沈兰叶自萧临豫来了之后就一直垂首站在末席角落。此刻,熟悉的冰冷杀意弥漫在殿内,她心尖一颤,终是没忍住,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看向他。
三年未见,他面庞坚毅了许多,已毫无从前青涩的模样,似乎更加杀伐果断,冷戾无情……
而此时,萧临豫似有所感,幽深的目光朝殿下倏然扫来。
只一眼,二人竟四目相对。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拽住,骤然拉长、凝滞。
沈兰叶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离得远远的,只见萧临豫剑眉微皱,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直直攫住她的。
慌乱瞬间如潮水灭顶,沈兰叶几乎是本能地仓皇垂首,死死盯住自己洗得发白的布履。
萧临豫刚才的神情,是在生气。
是在气方才的宫女?还是……见到了她而不快?
就在这时,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尽是惋惜:“真是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萧临豫波澜不惊的脸上,缓缓道:
“提起此事,哀家想着皇帝登基不久便御驾亲征,如今天下太平,皇帝又正值青年,也该考虑子嗣的问题了。”
殿内落针可闻。
沈兰叶心中也一惊。
她曾在谢停云的信中得知,萧临豫三年前遭敌军伏击不慎受伤,自那以后便不允许任何女子近身,有想爬床的女子都被直接斩杀。
后来太医们频繁给皇上问诊,可提及皇上病情却全都讳莫如深不敢多言,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是自那以后便不能人道,可能要绝嗣了,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敢提。
没想到今日太后竟然会当众提及此事。
太后恍若未觉众人惊惧,叹了口气,继续道:“先皇的子嗣相继夭折,只留你一位皇子继承大统,皇嗣可是关乎国祚的大事,皇帝也该上上心。”
“你身边连女侍都不许有,可是嫌她们不够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