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
顾晏的力道大得惊人，勒得我肋骨生疼，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颈窝，带着陌生的灼热。
那是六辈子里，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换做以前，我大概会心软，会转身抱住他，会问他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顾菁。
可现在，我只觉得厌烦。
“顾晏，放开。”我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你弄疼我了。”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却收得更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不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清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总护着她，不该忽略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顾太太的位置是你的，顾氏的股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只要你别走。”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多么动听的情话。
可惜，晚了。
晚了整整六辈子。
“顾晏，”我缓缓抬起手，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缓慢却坚定，“这些东西，我六辈子前就不想要了。”
他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像是不敢相信我会如此决绝。
“六辈子……”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被这个词击垮了，“你说的六辈子……是真的？”
我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必说透。
说了，他也不会信。
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
伤害已经造成，六辈子的苦难，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我挣开他的束缚，往前迈了一步。
冷风灌进我的衣领，我打了个寒颤，却觉得无比清醒。
身后的顾晏突然疯了似的追上来，跪在了我面前。
“咚”的一声。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清瑶，求你。”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求你留下来。我现在就去把顾菁送走，送得远远的，再也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你别不信我，我现在就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
我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下，男人西装革履，狼狈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昔日里矜贵倨傲的顾氏总裁，此刻像个无措的孩子。
若是以前，我定会心疼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顾晏，”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怔怔地看着我。
“前六辈子，你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我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你说过会护着我，说过会给我名分，说过会和顾菁划清界限。”
“结果呢？”
“结果是我被你锁在别墅里，看着你抱着她嘘寒问暖。”
“结果是我被她设计陷害，你不问青红皂白就甩我巴掌。”
“结果是我为你断了腿，躺在病床上等死，你却守在她的床边，连一句问候都吝啬。”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顾晏的心脏。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要送走她？”我嗤笑一声，收回手，站起身，“可你别忘了，你说过，她是你的责任。”
“责任这两个字，太重了。我扛不起，也不想扛。”
我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顾晏没有再追上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道灼热的枷锁，牢牢地锁在我的背上。
可我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六辈子的苦难上，沉重，却又无比解脱。
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里。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清瑶，上车。”
是沈聿。
沈聿是我上辈子认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上辈子，我被顾晏赶出别墅，淋了一夜的雨，发着高烧，是沈聿把我捡回去，照顾了我半个月。
后来，顾晏找到我，当着沈聿的面，把我强行带走。
沈聿为了救我，被顾晏打断了双腿，最后死在了一场“意外”的车祸里。
我看着车窗里的沈聿，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