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里?
沈苗睁开眼皮...
入目,是一片均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白。
白色构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没有门没有窗...
沈苗挣扎着坐起来,浑身虚软,额头疼痛。
这是哪?
阴司?她死了?
还是...被山里的精怪抓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自家种的青菜,早上刚摘的,水灵得嘞,没打药!没打药啊!”
突然,一阵隐约的吆喝声,从她正对着的那面白色后传出来...
沈苗僵住。
“土鸡蛋,正宗的农家土鸡蛋!”又一道殷勤的声音响起。
“可以扫码,现金也收。”
这些吆喝声里,夹杂着沈苗听不懂的词。
语调也陌生,但奇异的是,她能模糊的感觉到那是在吆喝叫卖。
是集市吗?
她撑着身体,拢紧衣兜里的两三斤孛孛丁菜,慢慢的靠近传来声音的那面白墙。
她把耳朵贴上去,声音更清晰了些。
“支**到账——十五元。”
什么支**?
沈苗好奇,耳朵贴得更近,就在她以为要贴上白色墙面时,身体猛地向前一栽,额头直接穿了过去...
眼前光影一转,耳边的吆喝声骤然放大,无比真实喧嚣。
而她已经倚坐在一个狭窄的巷子口,巷子外...
路边挤挤挨挨,是一个个的人。
他们面前摆着各种东西,有些她认识,白菜、萝卜,水灵得过分,个头也大,更多的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奇怪东西。
摊主们的吆喝声又快又急。
“微*扫这里啊!”
“哎呀,阿姨,这菜你放心,自家种的,不打药的!”
“三块五一斤,十块钱三斤啦!”
“鸡蛋四块六一斤。”
人们的衣着更是光怪陆离,颜色多样,式样古怪。
他们拿着一个小小的会发光的方块,对着摊主比划几下,就把东西拿走了。
摊主们则笑眯眯的听着摊位上的一个小盒子里传来的女声。
支**到账十五元,微*到账八元。
铜板呢?
银子呢?
只听声音就行了吗?
沈苗拧着眉,她要铜板,要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铜板,能去药铺换草药的铜板。
这里的钱,她拿不到,更带不回去。
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孛孛丁菜,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目光仓惶的扫视着外面...
就在这时,坐在她不远处的那个小摊,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在送走一个客人后,转过头来。
“小姑娘,一个人蹲在那里做啥?时不时也来卖点自家种的东西?”
沈苗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换铜板。”
她特意强调了铜板两个字。
阿婆愣了一下,铜板?是钢镚吧?
“哦,可以啊。”阿婆朝她招招手,“你过来,我看看你的东西。”
沈苗一听可以,便缓缓起身,来到阿婆面前,把兜里的野菜露出来。
阿婆一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这点东西啊,自己摆着卖,半天也不会有人问的。”
“放我这里,我顺便帮你喊两嗓子,卖完了把铜板给你,好不好?”
沈苗看着阿婆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尽是善意...
她想了想,拢着孛孛丁菜小心的站起来,因为虚弱和紧张,脚步略显踉跄。
“哎。”阿婆从她衣兜里拿出孛孛丁菜,稍稍捋了一下就放在了自己卖的青菜旁边。
“我来卖就好了,你在旁边等一等。”
沈苗点点头,又退回了刚才待的地方,倚着墙,等着。
阿婆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看看啊,新鲜的蒲公英,真正的野味,清热去火的好东西,就这么两三斤,便宜卖啦。”
沈苗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破旧的衣角,心跳如擂鼓。
原来孛孛丁菜在这个世界叫蒲公英。
她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偶尔投向小筐的目光,既期盼有人问价。
人来人往,终于有人停了下来。
阿婆跟那人低声说了好一会儿,最后那人点点头,阿婆开始麻利的将孛孛丁菜抓到了一个发亮的奇怪盘子上。
那人拿起手中那个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摊位上的某处扫了一下。
阿婆脸上绽开笑容,用一个透明的兜装好孛孛丁菜,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转身便消失在人群里。
卖掉了!!
沈苗正要靠过去,却发现阿婆的摊位上挤了更多的人来。
她只好先站在一旁。
终于,人流慢慢稀疏,阿婆开始慢悠悠的收摊。
她把剩下几颗青菜收好,才转过身来。
“喏,丫头。”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布包,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亮晶晶的圆片。
粗糙的手指拨弄,“一块,两块...五块...十块,十一,十二...”
数到十二时,她顿了一下,从划拉了一个,“十三。”
“你的蒲公英,算五块钱一斤,总共两斤半,就是十二块五,喏,婆婆给你凑个整,十三块钱,你拿好了啊。”
阿婆的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平淡又疏远。
十三个冰凉的圆片落在沈苗的手心,沈苗怔忡,这不是她要的铜板啊。
她要的铜板是圆形方孔的黄铜钱,不是这个。
狂喜瞬间冻结,碎成冰碴。
“阿婆!”她猛的抬头,声音干哑,“这不是,这不是铜板,我要的是铜板,是能抓药救命的铜板。”
她慌乱的把手中的圆片往阿婆面前递,“阿婆,我要铜板。”
阿婆把剩下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提在手上,闻言皱起眉头,很是不耐烦,“什么铜板不铜板的?那是古代人用的钱,我们现在就叫钢镚儿,十三块,没少你的。”
“可是...”沈苗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娘蹬着铜板抓药,这个亮晶晶的东西...她拿回去也没有用。
她伸手向蜡烛阿婆的衣袖,“阿婆...”
阿婆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似的,猛的一甩胳膊,“行了行了,菜帮你卖了,钱也给你了,别再碍事了。”
她瞪了沈苗一眼,表情嫌恶。
沈苗本就虚弱到了极点,全靠一口气和最后的希望撑着。
被她这么一甩,脚下踉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的跌坐在冰冷潮湿又坚硬的水泥地上。
手里拿十三个硬币,叮叮当当的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