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黑莲花焚心记 作者:嬴荧 更新时间:2026-02-26

晨光熹微时,夜爻已穿戴整齐。

今日是初一,按宫规,嫔妃需前往皇后宫中请安。春华为她选了件月白色绣银竹的宫装,发髻绾得端庄,只点缀了几颗珍珠,整个人清雅如竹,倒是符合她“文嫔”的封号。

“娘娘今日还是素了些。”秋实看着铜镜,小声提醒,“听说贵妃娘娘今日也会去……”

“无妨。”夜爻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素净,才越能衬出别人的‘盛气凌人’。”

凤仪宫比慈宁宫热闹许多。

还未踏入正殿,便听得里面莺声燕语,脂粉香气混着各色熏香,扑面而来。夜爻垂眸敛目,随着引路太监走进殿内。

殿中已坐满了人。主位上自然是皇后,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端庄雍容,只是眼神里透着几分倦怠,显然对这每日的晨昏定省已觉乏味。下首左右两侧,按品级坐着各宫妃嫔。

夜爻一眼就看到了沈清懿。

她坐在皇后左下首第一个位置,正红色宫装,赤金点翠头面,华贵逼人。此刻正拈着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眼皮都没抬一下。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夜爻跪下,行大礼。

“平身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却疏离,“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位置在末位。夜爻安然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沈清懿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哟,这不是咱们的文嫔妹妹吗?昨日在慈宁宫可真是大出风头啊,连太后娘娘都敢顶撞,本宫真是佩服。”

夜爻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贵妃娘娘谬赞,臣妾昨日只是与太后娘娘探讨学问,不敢称顶撞。”

“探讨学问?”坐在沈清懿下首的一个蓝衣嫔妃掩嘴轻笑,“文嫔妹妹真是好大的学问,连‘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圣人古训都要辩上一辩。怎么,妹妹是觉得自己比圣人还有见识?”

这是李贵人,沈清懿的跟班之一,父亲是吏部侍郎。

“李姐姐说笑了。”夜爻微微一笑,“圣人亦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臣妾不过是提出些许浅见,供太后娘娘参详罢了。若论见识,自然不及在座各位姐姐万一。”

这话说得谦卑,却绵里藏针——你们若有见识,昨日在慈宁宫怎么不见你们“探讨”?

李贵人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懿一个眼神止住。

沈清懿放下葡萄,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这才落到夜爻身上,上下打量着,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文嫔妹妹这身衣裳,倒是素净。”她慢悠悠地说,“不过妹妹初入宫,怕是不知道,初一给皇后娘娘请安,需得穿得喜庆些,以示敬重。妹妹这般素淡,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呢。”

好大一顶帽子。

殿内气氛陡然凝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夜爻身上。

夜爻却依旧从容,她站起身,对着皇后方向又是一礼,才转向沈清懿:“贵妃娘娘提醒的是。只是臣妾听闻,皇后娘娘素来崇尚节俭,不喜奢靡。臣妾想着,衣着简朴,心诚则灵,更能体现对皇后娘娘的尊崇。若一味追求华服美饰,反倒失了本心,流于表面,岂不是更不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懿那一身几乎要闪瞎人眼的行头,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当然,贵妃娘娘身份尊贵,穿戴自然与臣妾不同。臣妾不敢与娘娘相比。”

这话一出,沈清懿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夜爻这是在暗讽她穿戴奢靡,流于表面,不懂皇后心思!

“你——”沈清懿一拍案几,就要发作。

“好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皇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夜爻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文嫔有心了。”皇后淡淡道,听不出喜怒,“衣着不过是外物,心意到了便可。”

这便是为夜爻解了围,也等于默认了她“节俭本心”的说法。

沈清懿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在皇后面前,终究不敢造次,只得狠狠剜了夜爻一眼,重新坐下。

皇后似乎对这场风波已感厌倦,直接转入正题:“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宫宴。按例,各宫嫔妃需献艺助兴。诸位妹妹都准备准备,莫要失了皇家体面。”

献艺?

夜爻心头一动。

前世的中秋宴,她凭借一曲《凤求凰》的惊鸿舞,引得皇帝惊艳,当场晋位,之后更是连续七日专宠,奠定了盛宠的基础。

但这一世,不能再走老路。

《凤求凰》太过媚俗,目的性太强,不符合她现在“才女”的人设。而且,她也不想再靠取悦男人来获得地位。

那献什么?

琴棋书画,宫中女子大多都会一些,难出彩。诗词歌赋,她虽有“子虚先生”的才名,但宴会上当场作诗,难免有卖弄之嫌。

得想个特别的。

“文嫔,”皇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初入宫,又素有才名,此次宫宴,本宫与皇上都颇为期待。你可要好生准备。”

“臣妾遵旨。”夜爻垂首应下。

她能感觉到,沈清懿和李贵人等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看好戏的意味。

看来,这次宫宴,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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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仪宫出来,天色尚早。夜爻没直接回景阳宫,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她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想想宫宴的事。

御花园深处有一片桂树林,此时正是花期,金黄色的桂花缀满枝头,香气馥郁,甜得有些腻人。夜爻走在林间小径上,思绪纷杂。

“文嫔娘娘好雅兴。”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夜爻脚步一顿,回头。

褚元晦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径另一头,依旧是一身深蓝色蟒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负手而立,隔着几株桂树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九千岁。”夜爻微微颔首。

“娘娘看起来心事重重。”褚元晦缓步走近,桂花的甜香与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可是为了中秋宫宴献艺之事烦恼?”

夜爻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东厂的消息,果然灵通。

“九千岁料事如神。”

“不难猜。”褚元晦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皇后当众点你,贵妃虎视眈眈,你若献艺平平,难免落人口实。若太过出彩,又恐成为众矢之的。两难。”

“九千岁可有良策?”

“良策没有。”褚元晦淡淡道,“不过建议倒有一个。”

“请讲。”

“扬长,避短。”他看着她,“你的长处是什么?不是歌舞,不是琴棋,是‘子虚先生’的谋略与眼界。何不将眼界放得更宽些?宫宴之上,并非只有靡靡之音才能悦人。”

夜爻心中一动。

“九千岁的意思是……”

“天下。”褚元晦吐出两个字,目光投向远处宫墙之外的天空,“皇上是天子,他眼中看的,心里装的,是这万里江山,是千秋功业。一曲歌舞,能悦他一时;一篇策论,能解他之忧;但若有一种‘艺’,能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更宏大的可能……”

他没再说下去,但夜爻已经明白了。

她要献的,不是取悦君王的“艺”,而是契合君王野心的“器”。

“谢九千岁提点。”夜爻真心实意地道谢。

褚元晦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娘娘好自为之。”

深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桂花深处。

夜爻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小径,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是在帮她?

还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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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敬事房的太监来了景阳宫,带来了今夜侍寝的绿头牌和皇帝的旨意。

“皇上口谕,今夜由文嫔娘娘侍寝。请娘娘早做准备。”

春华和秋实喜形于色,连忙张罗着准备香汤、衣裳。

夜爻却平静得很。她拿出褚元晦给的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指甲盖大小,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甜香扑鼻。

“娘娘,这是……”春华疑惑。

“助眠的。”夜爻面不改色,“我有些紧张,服了睡得安稳些。”

她当着春华的面,将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下。实际上,药丸被她压在舌下,并未吞服。

沐浴更衣,熏香梳妆。

夜爻选了一件浅绯色的纱衣,轻薄如烟,行动间隐约可见窈窕身段,却又不过分暴露。长发未全绾起,松散地垂在肩后,只用一支碧玉簪松松别住。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烛光下,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慵懒的风情。

一切准备停当,她端坐在寝殿内,等待。

戌时三刻,外面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夜爻起身,走到殿门口,盈盈下拜:“臣妾恭迎皇上。”

萧彻走了进来。他今夜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意,亲手扶起夜爻:“爱妃不必多礼。”

他的手温热有力,握住夜爻的手臂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夜爻顺势起身,抬起眼,对他嫣然一笑。

那一笑,烛火摇曳,美人如玉,连见惯美色的萧彻也不由得心神一晃。

“爱妃今日……甚美。”他声音低沉了些,牵着夜爻的手往内殿走。

殿内早已备好了酒菜。夜爻引着萧彻在桌前坐下,亲手为他斟酒。

“皇上为国事操劳,辛苦了。”她声音柔婉,将酒杯递到他唇边,“臣妾敬皇上一杯。”

萧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眼波如水,红唇诱人,心中那股燥热更甚。他张口,就着她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清冽甘醇。但酒液入喉的瞬间,萧彻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美人身影开始晃动、重叠。

“爱妃……”他试图抓住夜爻的手,却抓了个空。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伏在了桌案上。

夜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静地起身,探了探萧彻的鼻息——均匀绵长,确已陷入深度昏迷。

药效发作了。

她将萧彻扶到床榻上,替他脱去外袍鞋袜,盖好锦被,做出已经安寝的样子。然后吹熄了几盏明烛,只留角落一盏昏暗的灯。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长发束起,蒙上面纱。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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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刚刚响过。

夜爻如一道轻烟,再次潜出景阳宫,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侍卫,翻过宫墙,直奔九千岁府邸。

这一次,她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暗卫,而是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敏锐的观察,找到了褚元晦寝殿的位置——府邸最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在月色下投下斑驳的影。

院门虚掩,里面寂静无声。

夜爻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院子里没有守卫,只有正屋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她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暗卫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显然没料到外面有人,愣了一下。待看清是夜爻,暗卫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想拦,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竟侧身让开了路,还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飞快地退到了院外,并贴心地把院门带上了。

夜爻:“……”

这反应有点不对。

但她没时间细想,抬步走了进去。

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药草香气。绕过屏风,里面的景象让夜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内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浴桶,桶中热气氤氲。而褚元晦,正背对着她,从浴桶中站起。

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背脊滑落,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却并非孱弱,肩背宽阔,肌理分明,蕴藏着力量。湿漉漉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几缕贴在颈侧,蜿蜒而下。

听到脚步声,褚元晦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烛光柔和,水汽朦胧。褚元晦显然刚沐浴完毕,身上未着寸缕,只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棉巾。水珠顺着他精瘦的胸膛滚落,滑过紧实的腰腹,没入棉巾边缘。

最让夜爻震惊的,是他的头发——不再是平日所见的墨黑,而是湿透后,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银白的色泽?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黑白对比,惊心动魄。

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因为惊讶和突如其来的闯入,褪去了惯有的冰冷与算计,蒙上了一层罕见的、真实的迷茫,甚至还有一丝刚醒般的懵懂,如同覆着薄雾的寒潭,让人看不真切。

夜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扫过——从湿漉的银发,到深邃的眉眼,到线条分明的锁骨,再到壁垒分明的胸膛,紧窄的腰身……

她倒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慌乱,只是挑了挑眉,心下暗忖:啧,身材……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反正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

褚元晦在短暂的怔愣后,迅速回过神来。那双迷蒙的黑眸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甚至燃起了明显的怒火。苍白的脸颊上,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可疑的红晕。

“放肆!”

他低喝一声,声音因羞怒而微哑。顺手抓起手边一本摊开的书,看也不看就朝夜爻掷了过去!

夜爻侧身轻松避开,书册“啪”地落在她脚边。

“滚出去!”褚元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凌厉的杀意,他一把扯过旁边屏风上搭着的深色寝衣,迅速裹住自己,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

夜爻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也没争辩,很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内室的门。

她站在外间,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这回好像……真的莽撞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内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褚元晦走了出来。

他已穿戴整齐,是一身墨色的交领常服,腰带束得一丝不苟,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在滴水。脸上的红晕已然褪去,恢复了平日的苍白与冷肃。只是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幽深冰冷,盯着夜爻,像在看一个死物。

“文嫔娘娘,”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冰碴,“今夜不是你的‘春宵一刻值千金’么?怎么有这等闲情逸致,深更半夜,闯到咱家这污秽之地来了?”

他刻意加重了“春宵一刻”几个字,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夜爻听出他话里的刺,却也不恼,反而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竟有几分无辜。

“春宵么……”她拖长了语调,眼睛眨了眨,“自然是渡了。只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非得今夜来寻九千岁不可。打扰了九千岁……沐浴,实在抱歉。”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神里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带着点促狭。

褚元晦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邪火又隐隐有窜起的趋势。他冷哼一声,走到主位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仿佛想浇灭什么。

“说吧,什么要紧事,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跑来?”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文嫔娘娘觉得,咱家这里,比皇上的龙床更有趣?”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明晃晃的羞辱。

夜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九千岁,”她抬起眼,直视他,“两日后中秋宫宴,我需得献艺。我想……演一场戏。”

“戏?”

“一场关乎‘天下’的戏。”夜爻缓缓道,“我需要一些人,一些物,一些……超出常规的帮助。”

褚元晦看着她,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一支训练有素的‘商队’,扮演西域胡商。需要一些稀奇的‘货物’,比如会自己走动的木牛流马,比如能夜视千里的‘千里镜’模型,比如……一幅巨大的、可以活动的《万里江山舆图》。”夜爻语速平稳,目光灼灼,“我要在宫宴上,借献艺之名,向皇上展示‘子虚先生’所构想的——一条贯穿西域、连接外邦的‘新丝路’,以及这条路上可能带来的财富、技术与……威胁。”

寝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褚元晦看着夜爻,看了很久很久。他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的审视。

他终于明白她想要什么了。

她要的不是君王一时的惊艳或宠爱。

她要的,是在君王心中,种下一颗名为“野心”与“远见”的种子。她要让自己“文嫔”乃至“子虚先生”的价值,与皇帝的宏图霸业彻底绑定。

好大的手笔。

好深的算计。

“你知道这要冒多大风险吗?”褚元晦缓缓开口,“稍有差池,便是欺君之罪,是哗众取宠,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夜爻点头,“但若成了,从此以后,皇上眼中,我便不只是后宫一个可有可无的嫔妃,也不只是一个能写策论的谋士。我会是他构想中那幅宏图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这才是我要的‘立足’。”

褚元晦沉默了。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又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这个女人……总是能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咱家可以帮你。”良久,他放下茶杯,“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褚元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夜爻完全笼罩。

“这场戏,”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咱家要与你……同台。”

夜爻猛地抬起头。

四目再次相对,近在咫尺。她在他深邃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算计,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的东西。

“好。”她没有犹豫,“但九千岁要以什么身份‘同台’?”

褚元晦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咱家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