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的第三房姨娘生了。
是个男孩,七斤重,哭声洪亮。
整个将军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比我当年生下嫡子时还要热闹。
裴修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闯进我的院子,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梨梨,你快看,这孩子多像我!」
我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听见他的声音,我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孩身上。
然后,我笑了笑。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我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更别说他期待中的嫉妒和怨怼。
裴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将孩子交给身后的奶娘,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苏梨!你还在跟我赌气吗?」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将军何出此言?妾身没有。」
「没有?」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我纳了这么多外室,从青楼的妓子到大臣的庶女,甚至让你最恨的嫣儿也成了我的姨娘,你怎么都不吃醋?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嫣儿,那个曾跪在我脚边,哭着求我收留的贴身婢女。
也是那个在我临盆之际,被人绑了去,为了活命,毫不犹豫暴露我藏身之处的叛徒。
我的孩子,那个我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就因为她的背叛,被裴修的仇家找到,变成了一滩分不清血肉的模糊。
而嫣儿,却在裴修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甚至踩着我儿子的血,成功上位,成了他的二姨娘。
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裴修抱着受了惊吓、哭得梨花带雨的嫣儿,对我说:「梨梨,此事不怪嫣儿,她也是受害者。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心里的裴修已经死了。
连同我那未曾好好看过这世界一眼的孩儿,一起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为了攒够积分,离开这个世界的躯壳。
我看着裴修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底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情绪剧烈波动,积分+10。】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将军,您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妾身身为您的正妻,为您开枝散叶,广纳贤良,是分内之事。」
我挣开他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若说吃醋,那便是妾身善妒,是妾身的不是了。」
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裴修。
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苏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因为我多看别的女人一眼而生气好几天!你会偷偷扔掉我收到的所有情信!」
「你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当然是想让你痛苦,让你众叛亲离,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然后,拿着系统奖励的丰厚积分,潇洒地离开这个让我作呕的世界。
这些话,我当然不会说出口。
我只是垂下眼眸,露出一副委屈又顺从的模样。
「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一些事,妾身想通了,与其让将军为难,不如自己大度一些。」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修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经历了一些事……」他喃喃自语,「你还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产生愧疚情绪,积分+20。】
哦?愧疚?
真是廉价。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茫然。
「将军,您在说什么?我们的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我伸出手,指向院子里那个正在和丫鬟们玩耍的五岁男孩。
那是裴修大哥的遗腹子,裴念。
大哥大嫂战死沙场后,我便将他记在自己名下,视如己出。
裴修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苏梨!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他!」
「那妾身就不知将军说的是哪个孩子了。」我淡淡地收回目光,「妾身福薄,此生恐怕只有念儿一个孩子了。幸好将军如今儿女双全,也算了了妾身一桩心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上插刀。
他知道我在说谎,他知道我根本没有忘记那个孩子。
可我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就越是痛苦,越是抓狂。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情绪崩溃,积分+50。】
【当前总积分:850。距离目标10000积分,还差9150。】
听着系统提示音,我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裴修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良久,他忽然颓然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好,好一个大度宽容的主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这个主母,那我就让你当个够!」
「来人!」
他冲着门外大吼一声。
「传令下去,即日起,将城南别院的柳氏接入府中,封为四姨娘!」
柳氏,京城最有名的歌姬,以舞姿妖娆,身段风流著称。
裴修早就对她有意,只是一直顾及我的感受,才没将人带回来。
如今,他显然是被我**得失了理智。
【叮!触发支线任务:促成柳氏入府。任务奖励:积分+100。】
我的眼前一亮。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我立刻朝着裴修福了福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妾身多谢将军体恤。柳妹妹才情出众,早有耳闻,能与她姐妹相称,是妾身的福气。」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不知这柳妹妹的住处该如何安排?府中的几个院子都住了人,总不能委屈了她。」
裴修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安排!」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怒火和一丝说不清的狼狈。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我缓缓勾起唇角。
裴修,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将你最在乎的颜面、权势、地位,一点一点,全部摧毁。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泞的。
院子里,裴念似乎是玩累了,迈着小短腿朝我跑来。
「母亲,抱。」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仰着脸看我,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濡慕。
我心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一角。
我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孩子,是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暖阳。
「母亲,刚刚那个叔叔好凶。」裴念趴在我的肩头,小声说道。
我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抚:「没关系,他以后不会再凶我们了。」
是的,不会了。
因为,他很快就会自身难保。
三天后,柳氏被一顶粉色小轿从侧门抬进了将军府。
没有宴席,没有宾客,甚至连一杯喜酒都没有。
裴修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告诉我,哪怕是个身份低微的歌姬,他也能让她进门。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不仅没有感到羞辱,反而亲自带着人,将柳氏安置在了离我院子最近的“听雨轩”。
那是我当初最喜欢的院子,里面种满了名贵的梨花。
嫣儿求了许久,裴修都没舍得给她。
如今,我却亲手将它送给了一个风尘女子。
【完成支线任务:促成柳氏入府。奖励积分+100。】
【检测到二姨娘嫣儿产生强烈嫉妒情绪,积分+15。】
【检测到三姨娘孙氏产生危机感,积分+1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我心情愉悦。
柳氏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礼遇。
她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奢华的陈设,有些手足无措。
「奴……奴婢见过夫人。」
我扶起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多礼。这听雨轩你可还喜欢?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柳氏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喜欢,喜欢!多谢夫人厚爱!」
我笑了笑,又赏了她许多贵重的首饰和布料,这才带着人离开。
我前脚刚走,后脚嫣儿就气冲冲地闯进了听雨轩。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而我,只需要坐在我的院子里,喝着茶,听着系统不断传来的积分到账提示音,就足够了。
果然,没过多久,听雨轩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检测到二姨娘嫣儿与四姨娘柳氏发生激烈冲突,积分+30。】
【检测到将军府后院陷入混乱,积分+20。】
……
我满意地勾起唇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这时,我的贴身大丫鬟青禾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夫人,您真的要把听雨轩让给那个柳氏吗?那可是您最喜欢的地方……」
我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院子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青禾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那个院子,是我和裴修新婚时住的地方,里面有我们太多的回忆。
可是,那些回忆,连同我的心,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青禾,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一趟护国寺。」
青禾愣了一下:「去护国寺?做什么?」
「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点一盏长明灯。」
也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个能给裴修致命一击的人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青禾,乘坐马车前往城郊的护国寺。
马车行至半路,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几名黑衣人正与一队护卫激烈地打斗着。
而被护卫们围在中间的,是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车顶的四角挂着明黄色的流苏。
这是……太子的仪仗。
我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悄然成形。
我正愁没有机会接近太子,没想到机会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我立刻对车夫吩uff1a「掉头,我们从另一条路走。」
青禾不解地看着我:「夫人,我们不救他们吗?」
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那是太子的车驾,我们若是贸然上前,只会引火烧身。」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掉头,朝着来时的路驶去。
而在马车转过弯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一名黑衣人已经突破了护卫的防线,手中的长刀正狠狠地劈向那辆华丽的马车。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我知道,太子不会有事。
因为这些黑衣人,本就是我安排的。
当然,我没想过要太子的命。
我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欠我一个人情的契机。
马车驶出不远,我便让车夫停下。
「青禾,你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我便独自一人下了马车,朝着刚才打斗的方向走去。
等我回到现场时,打斗已经结束了。
地上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剩下的护卫也个个带伤,正警惕地护在马车周围。
马车的车帘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想必,那就是当朝太子,李弘。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缓步走了过去。
「臣妇裴门苏氏,见过太子殿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护卫们立刻紧张起来,手中的刀剑齐齐对准了我。
车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男声。
「裴门苏氏?裴修的夫人?」
「是。」
车内沉默了片刻。
「你来做什么?」
「臣妇前来护国寺为亡子祈福,路遇殿下遇险,特来相助。」
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对刀伤有奇效,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我一边说,一边缓步上前,将瓷瓶递给离我最近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犹豫了一下,看向马车。
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拿过来。」
护卫这才接过瓷瓶,转身呈了上去。
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感觉到,车内的人正在审视我。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多谢裴夫人。今日之情,孤记下了。」
「殿下言重了。」我微微躬身,「保护殿下,是每个大周子民应尽的本分。」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显得过分谄媚。
车内的太子似乎轻笑了一声。
「裴将军有你这样的夫人,真是他的福气。」
我但笑不语。
福气?恐怕是孽缘吧。
「孤今日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裴夫人,后会有期。」
「恭送殿下。」
护卫们护送着马车,缓缓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我才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太子李弘,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裴修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已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苦于一直抓不到裴修的把柄,才迟迟没有动手。
而我今天送上的,不仅仅是一瓶金疮药。
更是送上了一个扳倒裴修的绝佳机会。
我回到马车上,青禾立刻担忧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去护国寺吧。」
到了护国寺,我先是去大雄宝殿,为我那可怜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
看着那跳跃的烛火,我仿佛又看到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小脸。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精神力不稳,请及时调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转身走出大雄宝殿,对青禾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方丈说几句话。」
青禾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独自一人,来到寺庙的后院。
后院的一间禅房里,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正在等我。
他看到我,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夫人。」
我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年轻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幸不辱命。太子殿下已经相信,今日刺杀他的人,是三皇子派去的。」
我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是模仿三皇子的笔迹,写的一些大逆不道之言。
有了这封信,再加上今天的刺杀,足够让太子和三皇子斗个你死我活了。
而我,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很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给你的报酬。」
我将一张银票递给他。
年轻和尚却没有接。
他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夫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裴将军他……」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我冷冷地打断他,「拿上钱,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年轻和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收下了银票。
「多谢夫人。夫人……多加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年轻和尚,是我母亲当年资助过的一个穷书生。
后来他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便出家为僧。
我找到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件,就是伪造这封信,并想办法让它落到太子手里。
而第二件……
我收起信,转身走出禅房。
是时候,该去见见嫣儿的家人了。
我记得,嫣儿曾说过,她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嗜赌成性的哥哥。
这么好用的棋子,可不能浪费了。
我刚走出寺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裴修竟然也来了。
他站在马车旁,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看到我时,眼睛一亮,立刻大步朝我走来。
「梨梨!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我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将军怎么来了?」
裴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我听说你来护国寺了,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说,你今天在路上遇到太子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
我点了点头:「是。太子殿下在山道上遇刺,我恰好路过。」
裴修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没受伤吧?」
「没有。」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太子遇刺……这事不简单。你以后少出门,免得惹上麻烦。」
我心中冷笑。
这麻烦,不就是我亲手为你惹上的吗?
我面上却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妾身知道了。」
裴修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裴修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话题。
我则闭目养神,懒得理他。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产生失落、无力等负面情绪,积分+30。】
快到将军府时,裴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梨梨,过几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生辰?
我都快忘了。
自从孩子没了以后,我就再也没过过生辰。
我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不必了。人老珠黄,过不过都一样。」
裴修的脸色一白。
「你胡说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情绪激动,积分+10。】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最好?
最好就是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惨死,却护着害死他的凶手?
最好就是在我心如死灰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纳妾,往我心上捅刀子?
裴修,你的最好,我可承受不起。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我率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裴修看着我的背影,眼中满是痛楚和不解。
他不懂,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他不懂,为什么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会变得如此冷漠。
他永远都不会懂。
因为在他心里,权势、地位,远比我重要。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不再将他当成我的全世界。
回到院子,青禾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我沐浴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京城最美的风景。
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拿起桌上的信,就着烛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太子和三皇子的斗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就该轮到裴修了。
我对着镜子,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裴修,你不是喜欢看戏吗?
这一次,我让你当主角。
只是不知道,这出戏的结局,你是否承受得起。
自那日护国寺相遇后,裴修便像是换了个人。
他不再往那些姨娘的院子里跑,每日下朝后便准时回府,雷打不动地来我这里用晚膳。
席间,他会笨拙地给我夹菜,说一些军营里的趣事,试图逗我开心。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这让他感到愈发挫败。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产生挫败感,积分+10。】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产生困惑情绪,积分+5。】
积分涨得虽然慢,但聊胜于无。
府里的几个女人见将军独宠我一人,也都安分了不少。
尤其是新来的柳氏,更是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对我恭敬有加。
只有嫣儿,看我的眼神里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毫不在意。
一条快要被拔掉爪牙的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日晚膳后,裴修照例留了下来。
他屏退了下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我面前。
「梨梨,生辰快到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我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血玉簪子。
簪头雕刻成梨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这支簪子,我认得。
是我及笄那年,在一家首饰铺子里看中的。
当时要价五百两银子,我没舍得买。
后来,我便再也没见过它。
没想到,竟被裴修买了下来。
「喜欢吗?」他紧张地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一支簪子,就想抹平我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吗?
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合上锦盒,将其推了回去。
「多谢将军美意,只是这簪子太贵重了,妾身不敢收。」
裴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你不喜欢?」
「不是。」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妾身如今的身份,配不上这样贵重的东西。」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
「将军府如今有四位姨娘,三位都已开花结果。而妾身身为正妻,却一无所出,实在有愧于将军,有愧于裴家列祖列宗。」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
裴修怔怔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个孩子,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每提及一次,都是在凌迟他的心。
【检测到目标人物裴修产生强烈愧疚与痛苦,积分+1.5。】
我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所以,妾身想求将军一件事。」
「你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妾身想……为将军再纳一房妾室。」
裴修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妾身说,」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想为将军再纳一房妾室。」
「苏梨!你疯了!」他低吼道,额上青筋暴起。
「妾身没有疯。」我平静地与他对视,「妾身只是想为将军分忧,为裴家开枝散叶。」
我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妾身已经物色好了一个人选。吏部侍郎家的嫡女,王婉之。王**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家世清白,与将军正是良配。」
王婉之,京中有名的才女,也是太傅的得意门生。
而太傅,正是太子李弘的老师。
我让裴修娶王婉之,就是要将他彻底绑在太子的船上。
这样一来,等太子和三皇子斗得两败俱伤之时,裴修这个“**”的头号大将,自然也难逃清算。
裴修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只觉得荒谬,觉得我是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报复他。
「够了!」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我不要什么王婉之,李婉之!我只要你!梨梨,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你才肯相信吗?」
【检测to目标人物裴修情绪失控,积分+80。】
我被他晃得有些头晕,却依旧强撑着,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
「将军,您不明白。妾身不是在赌气,妾身是真心的。」
「妾身只愿将军儿孙满堂,裴家香火鼎盛。至于妾身……只要能看着念儿平安长大,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我用力推开他,转身跑出了房间。
冷风拂面,我大口地呼吸着,胸口的郁结之气才稍稍散去一些。
裴修没有追出来。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
这就对了。
我要的,就是他这份痛苦与绝望。
我要让他日日夜夜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永世不得安宁。
【恭喜宿主,成功激发目标人物持续性负面情绪光环。光环持续期间,每日可自动获得积分+5。】
系统的提示音,是我今晚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第二天,我称病不起。
裴修派人请了无数太医,都说我这是心病,药石无医。
他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嫣儿和柳氏等人来看过我几次,一个幸灾乐祸,一个真心担忧,都被我打发了。
我乐得清静,每日躺在床上,听着系统播报积分上涨的提示音,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到了我生辰那天,裴修没有大办。
他只是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长寿面,端到我床前。
「梨梨,吃一点吧。算我求你了。」
他眼下乌青,胡子拉碴,几天不见,竟像是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我小产,九死一生,他可曾有过半分心疼?
如今不过是演一场戏,他倒是情深义重起来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那碗面。
面已经有些坨了,葱花也蔫了。
我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吃了几口。
「多谢将军。」
裴修见我肯吃东西,眼睛一亮,连忙在我身边坐下。
「梨梨,王婉之的事,我答应你。」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说道:「只要你高兴,只要你肯好起来,别说一个王婉之,就是十个,百个,我都娶。」
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叮!触发主线任务:促成裴修与王婉之的婚事。任务奖励:积分+500,并开启新功能‘商城’。】
来了。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
「好。」我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将军了。」
我的反应依旧平淡,没有他预想中的欣喜若狂。
裴修眼中的光芒,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涩声开口:「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想说的?
我想说,裴修,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
「妾身乏了,想歇息了。」
裴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地端着碗,退了出去。
他走后,我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我立刻叫来青禾。
「去,把这个交给吏部侍郎王大人。」
我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交给她。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以我的名义,向王家提亲。
我相信,王侍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毕竟,一边是手握重兵、圣眷正浓的将军,一边是根基未稳、前途未卜的太子。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果然,不出三日,王家就派了媒人上门。
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裴修要娶平妻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掀起了轩然**。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当,非要给自己找个身份地位都与自己相当的对手。
就连一向疼爱我的母亲,也派人送来信,骂我糊涂。
我将信看完,随手扔进了火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他们又怎会明白我真正的目的。
婚事定下后,我的“病”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我开始亲自操持裴修和王婉之的婚礼,事无巨细,尽善尽美。
我表现得越是贤惠大度,裴修就越是痛苦。
而府里的几个女人,心思也各异。
嫣儿是最高兴的。
她巴不得再来一个人分我的宠,最好能把我这个正妻的位置给挤掉。
三姨娘孙氏则忧心忡忡。
她本就出身不高,如今又来一个家世显赫的王婉之,她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而四姨娘柳氏,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只是她来我院子里的次数,越来越勤了。
这天,她又借着送自己做的点心的名义,来我这里坐了半个下午。
临走时,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夫人,奴婢听说,二姨娘最近跟娘家那边走得很近呢。」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嫣儿的娘家?
她那个嗜赌成性的哥哥,和那个体弱多病的母亲?
我派人去查过,她那个哥哥前段时间因为欠了巨额赌债,被人打断了腿。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才对,怎么还有闲心跟娘家联系?
除非……
有人帮她还了那笔赌债。
而能在短时间内拿出那么多钱,又愿意帮她的,除了裴修,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可裴修最近对我“情根深种”,怎么会突然去管嫣儿家的闲事?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我放下茶杯,对柳氏笑了笑。
「知道了。多谢妹妹提醒。」
柳氏见我一点就透,也就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她走后,我立刻叫来了一个不起眼的婆子。
这个婆子,是我嫁入将军府时,母亲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专门负责帮我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去查查,二姨娘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尤其是她那个哥哥。」
婆子领命而去。
三天后,她带回来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帮嫣儿哥哥还赌债的人,不是裴修。
是三皇子,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