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从三十层的高楼灌进我的领口。李伟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带着扭曲的快意。“孟楠，
那个项目是我的了。”我只记得他这句话，然后就是失重感。身体急速下坠，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下个季度的项目策划书还没写完。再睁眼，
我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有一封邮件。【欢迎加入“永恒奋斗科技有限公司”，孟楠女士。】【您的新生，
由此开始。】我跳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用力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工作、工作、工作。或许是加班太多，记忆出现了断层。我揉了揉太阳穴，
开始打量这个新环境。开放式的大平层，工位很多，但大部分都空着。远处角落里，
似乎有几个“同事”在。一个女同事，黑长直的头发盖住了脸，正趴在天花板上，
缓慢地爬行。姿态很奇怪，大概是程序员在活动颈椎？“嗨，你好。”我站起来，
冲她挥挥手。“新来的，我叫孟楠，以后请多指教。”天花板上的女人动作一顿，
停在我头顶正上方。几缕头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咖啡还是茶？我给你带一杯？
”我仰头问。她没回答，身体扭曲了一下，迅速爬走了。真是个内向的同事。
我又看向另一个方向。一个男同事正弯着腰，在工位下面到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没有头。脖颈上是空的。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找东西吗？U盘还是硬盘？
”他身体一僵，停下动作。“我以前也经常丢东西，后来给所有设备都贴了标签。
”我善意地分享经验。“别急，公司的资产管理确实该加强了，我会在新人报告里提出来的。
”他猛地站直身体，无头的脖颈正对着我，然后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现在的年轻人，
工作压力都这么大吗？突然，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我皱了皱眉。是销售部签了大单在庆祝？
也太没有公德心了，会打扰别人工作。我从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世界瞬间清静了。好了，
该开始工作了。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新手任务：活过24小时。
】【当前进度：1/24。】【任务失败惩罚：灵魂消散。】我盯着那行字，喃喃自语。
“灵魂消散？是开除的意思吧？这家创业公司的企业文化也太狼性了。”“必须得努力了，
第一天可不能被裁掉。”2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任务列表，标题是“今日KPI”。
【1.安抚茶水间里哭泣的女人。】【2.从清洁工那里取回丢失的物品。
】【3.提交一份关于办公室工作效率的初步报告。】这任务……有点奇怪。
像是公司为了考验新人的应变能力和观察力设置的。我站起身，走向茶水间。
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我推开门，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地上，
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从她脚下蔓延开。咖啡洒了？我走近几步，
看到几个“同事”正挤在储物柜里，瑟瑟发抖，只露出几双惊恐的眼睛。团队氛围这么紧张？
看来业绩压力不小。“你好？”我试探着开口。女人哭得更凶了，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缓缓转过身。没有眼泪，只有两行鲜血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流下。我愣了一下。
“你……这是因为咖啡机又坏了吗？”我指了指旁边那台老旧的机器。“别哭了，我来看看。
”我径直走到咖啡机前，开始检查电源和水箱，完全无视了她满是鲜血的脸。
“这种老型号的机器就是这样，容易堵。下次让行政换个新的。”哭泣的女人停止了啜泣，
呆呆地看着我。她似乎是个枉死鬼，因为常年加班被忽视，最后孤独地死在了茶水间。
我身上这股子“只要工作不要命”的气息，让她感到了一丝亲切和茫然。我捣鼓了一会儿，
咖啡机发出了嗡嗡的运转声。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好了。我把杯子递给她。“喏，
喝点热的会好受些。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喝完赶紧回去工作吧，不然KPI完不成了。
”她伸出苍白的手，接过了那杯咖啡。【KPI1：已完成。】电脑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果然是新人考验。我走出茶水间，开始寻找“清洁工”。走廊尽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拖地。他拖过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痕。他手里拿的不是拖把，
而是一柄巨大的消防斧。斧刃上，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落下。我走上前。“你好，
请问是清洁工师傅吗？”他缓缓抬起头，一张坑坑洼洼、布满疤痕的脸，一只眼睛是空的。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把你的头……给我。”我看了看手里的任务列表。“哦，
你好。我需要从你这里取回一件丢失的物品。是一份报告草稿，你看到了吗？
”我把任务描述给他看。他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又看看我，
硕果仅存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一个拿着斧头的怪物，一个认真询问工作任务的新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他沉默着，用斧头指向旁边一个紧锁的储物柜。“谢谢！”我走过去，
发现柜门上需要钥匙卡。“师傅，有钥匙卡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沾满血污的卡片，
丢给我。我刷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一份文件和一个门禁卡。“太感谢你了！不过师傅，
我建议你下次可以主动一点，这样沟通效率更高。我会在报告里为你美言几句的。
”我拿着东西，转身离开，留下那个斧头狂魔在原地，
似乎在思考“沟通效率”这个词的含义。3我回到了工位。
距离24小时的“试用期”结束还有很长时间。我决定先完成第三个KPI：效率报告。
这是一个我擅长的领域。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奋笔疾书。
《关于提升“永恒奋斗科技”初期工作效率的108条建议》。“一、办公环境亟待改善。
”“问题1：照明系统严重不足，光线昏暗影响员工视力及工作情绪，
建议更换为1000勒克斯以上的全光谱LED灯。
”“问题2：办公区域存在不明噪音（如尖叫、哭泣、链条拖拽声），严重干扰员工专注力，
建议全员配备工业级降噪耳机，或从根源上解决噪音源。”“二、团队协作及企业文化建设。
”“问题1：部分员工行为怪异，缺乏专业性。例如，
在天花板爬行、寻找个人身体部件等行为，应予以纠正，并进行职场礼仪培训。
”“问题2：员工沟通方式单一且低效。例如，清洁工师傅仅能通过低吼和指向进行交流，
建议公司引入统一的即时通讯软件。”“三、安全隐患。
”“问题：茶水间地面湿滑（疑似咖啡或不明红色液体），清洁工具（斧头）随意摆放，
存在极高的物理安全风险。”我洋洋洒洒写了三百多页，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执行，
把这个“公司”从里到外批判了一遍。写完后，我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লেও。现在，
要把这份心血结晶交到“经理”手上。可经理办公室在哪儿？
我拿着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报告，在昏暗的办公区里寻找。在走廊的最深处，
我找到一扇巨大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制成的门。门上雕刻着痛苦哀嚎的人脸。
艺术风格很……前卫。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宽广的空间，与其说是办公室，
不如说是一个黑暗的宫殿。中央，一个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坐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那应该就是公司老板了。气场真强。“无知的凡人，
你竟敢……”一个低沉、威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响起，带着能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我没等他说完，快步走上前，打断了他。“您好，请问是经理吗？我是新来的孟楠。
”我将那三百多页的报告“啪”地一声放在他由手臂骨组成的的扶手上。
“这是我做的关于提升公司效率的初步报告，里面有一些不成熟的建议，请您审阅。
我认为我们的工作流程还有巨大的优化空间。”王座上的黑影，
那个活了上千年、以恐惧为食的怨念**体，沉默了。他见过尖叫的、求饶的、崩溃的，
但从未见过一个跑来给他做绩效评估的。他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手”拿起那份报告。
他开始翻阅。【玩家孟楠触发隐藏情节：“CEO的审视”。
】【BOSS好感度……正在剧烈波动中。】我脑海里响起提示音。“太好了，
我的报告果然引起了高层的重视！”我心里一阵欣喜。职业生涯的又一个高峰，要来了。
4BOSS看得很认真。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他的“恐惧模型投资回报率过低”。“以‘突发惊吓’为核心的业务模式，
虽能带来短期高强度的情绪反馈，但用户（受害者）很快会产生耐受性，导致长期效益递减。
”“我们应该进行战略转型，从‘惊吓’升级为‘绝望’。
构建一个基于心理折磨、循环因果、永续痛苦的商业闭环，
以提升用户粘性及最终的……灵魂产出质量。”BOSS的阴影之躯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是气的，还是激动的？他再次召唤了我。其他的“同事”（玩家）早已躲得不见踪影，
我却以为是领导要单独给我开小会，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你……”BOSS的声音不再那么威严，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详细解释一下你报告里提到的‘抓人SOP’。”“好的，老板！”我精神一振，
从旁边拖过来一块满是血污的白板，用袖子擦了擦。“您看，
我们目前的‘恐吓业务’完全是粗放式管理，各个‘员工’（鬼怪）单打独斗，毫无章法，
效率极低。”我拿起一支笔，开始在白板上画流程图。“我建议，
我们应该建立一套标准作业程序，也就是SOP。”“首先，进行客户（玩家）画像分析，
根据他们的心理弱点进行分类。怕黑的、有幽闭恐惧的、有童年阴影的，分到不同的小组。
”“其次，我们的‘员工’也要有明确的职责划分。茶水间的哭泣女鬼，
专攻情感脆弱型客户；持斧清洁工，负责物理威慑，针对那些企图使用暴力的客户。
我们甚至可以搞末位淘汰制，业绩最差的鬼，就……回炉重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要建立一套KPI考核体系。
每个员工每天的‘惊吓人次’、‘绝望指数’、‘灵魂颤栗频率’，都要量化，
并与他们的‘口粮’（祭品）挂钩。”我越说越兴奋，
仿佛回到了从前给客户做方案的**岁月。“这样一来，整个公司的运作将变得井井有条，
效率至少能提升300%！”BOSS彻底沉默了。他看着我，
看着我画的那些复杂的、充满商业术语的图表，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是一个怨念的**体，
诞生于混乱和痛苦。而我，正在试图给混乱和痛苦，建立秩序。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更高级别的邪恶。一种……可持续发展的邪恶。“孟楠。
”他终于开口。“你的试用期结束了。”整个“公司”范围内，
所有玩家的脑中都响起了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警告！警告！
玩家孟楠与最终BOSS结成联盟！】【游戏难度提升至：地狱模式。】其他玩家哀鸿遍野。
而我听到的版本是：“从今天起，你被任命为……CEO特别助理。”我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太棒了！升职了！不知道薪水和期权怎么样！5作为CEO特助，
我获得了进入“高管楼层”的权限。也就是这座猛鬼写字楼的顶层，第13层。据说，
这里是所有玩家的噩梦，一个从未有人能活着离开的地方。我只觉得，
是时候接触公司的核心业务了。BOSS交给我的第一个项目是：“整顿13楼的业务流程。
”我带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和一腔热血，踏入了13楼。电梯门一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整个楼层鬼气森森，墙壁上渗着黑色的粘液，
空中回荡着锁链拖拽和女人凄厉的笑声。几个强大的怨灵在空中飘来荡去，看到我这个生魂，
立刻露出了贪婪的表情。太乱了。简直像个没规矩的菜市场。我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手。
“开会了！13楼的全体员工，请到大厅**！”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那些怨灵都愣住了。几秒钟后，他们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从四面八方朝我围拢过来。
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指甲又黑又长。一个身体被劈成两半、内脏拖了一地的女鬼。
还有一个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骷髅。他们把我围在中间，准备享受一顿大餐。我面不改色，
从包里拿出我的小本本和笔。“很好，都到齐了。我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然后讨论一下本季度的KPI目标。”僵尸率先发难，张开血盆大口朝我的脖子咬来。
我身上那股子“超绝钝感力”让我完全感觉不到恐惧，只觉得这个同事有点太热情了。
“这位同事，请冷静！”我侧身一躲，僵尸扑了个空，直接撞在了墙上，撞掉几颗牙。
“我知道大家看到新领导很激动，但我们还是要保持职场的基本礼仪。”我扶了扶眼镜，
一本正经地说。“我叫孟楠，你们的新任主管。从今天起，13楼的业务由我负责。
”所有怨灵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
径直走到墙边，开始分配任务。“你，僵尸，以后负责物理惊吓，主攻那些胆子大的客户。
”“你，裂开的女鬼，负责视觉冲击和精神污染，目标是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还有你，
燃烧的骷髅，灯光效果就交给你了，要懂得利用光影营造氛围感。”我花了一周时间，
给13楼的所有“员工”都进行了岗位培训，并制定了详细的排班表和应急预案。甚至，
我还搞了个“惊吓创意大赛”，每周评选“最佳恐吓奖”。13楼的“业绩”突飞猛进，
把新来的玩家们折磨得**，效率比以前高了十倍不止。BOSS对我非常满意，
再次召见了我。他那团黑影组成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