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疼算什么?
她看着傅云渊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女罗静伊手腕上小小的伤口,倒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人才蹭破点皮,他就急得像是天塌了。
“静伊,伤着没有?”
叶清邬撑着衣柜慢慢滑坐在地,腕上的羊脂玉镯碎成两截。
罗静伊扑进傅云渊怀里。
傅云渊打横抱起罗静伊,不耐烦的说:“叶清邬,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些腐朽的前朝余孽。”
房门“砰”地关上。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下满地狼藉。
想起出嫁那日祖母说的话,“咱们满族姑奶奶,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可她现在既站不直,也跪不下,只能被困在傅家,数着典当的银钱。
叶清邬拿出一对翡翠耳坠,这是第五十件要当掉的珍宝。
她想起傅云渊曾说:“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护着你。”
如今这话,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半夜叶清邬做了一场噩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醇亲王府,祖母穿着朝服站在前面,任她怎么哭喊都不回头。
惊醒时身下颠簸,竟是在一顶花轿里。
掀开轿帘,傅云渊站在月光下。
“这是要带我去哪?”
叶清邬嗓子哑得不成调。
“静伊被日本宪兵队抓了。”
傅云渊别开眼,“山本点名要前朝格格。”
叶清邬浑身发抖。
那个虐杀过三个中国姑娘的畜生!
“罗静伊写文章骂日本人,凭什么用我去换?”
她笑出声,“傅云渊,你记不记得在太和殿废墟前发过的誓?”
傅云渊脸色一变。
那时他说要重建她破碎的骄傲,说要让爱新觉罗的姓氏重新闪耀。
“清邬......”
他伸手来拽她,“就三天,我保证。”
叶清邬猛地甩开他。
花轿停在了日本领事馆后门。
傅云渊解开她腕上的丝绸领带。
“下来。”
领事馆偏厅里,罗静伊被绑在刑架上。
她的头发散乱着,旗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鞭痕。
她看见来人,眼睛骤然亮起,“傅先生!我知道你会来。”
傅云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解绳索的手都在抖:“他们动你哪儿了?”
叶清邬站在阴影里,看着傅云渊用西装裹住罗静伊。
看着他轻抚她脸上的伤,看着他完全忘了身后还站着结发妻子。
叶清邬终于尖叫出声,“傅云渊!”
傅云渊这才回头。
他搂着罗静伊的腰,满脸不耐烦的说。
“山本答应过,不会要你性命。”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皮靴声。
山本健一带着四个宪兵闯进来:“傅少,果然守约。”
叶清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日本兵架住胳膊。
她挣扎着回头,正看见傅云渊抱着罗静伊走远了。
她声音凄厉得不像自己的,“傅云渊!”
傅云渊背影一僵,却终究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