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知,一名能听见所有人肮脏心声的法医。活人的大脑是噪音地狱,只有冰冷的尸体才能给我片刻安宁。直到一具被“微笑”着剥皮的尸体出现,将我拖入深渊。更可怕的是,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秦深——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在这个人人都戴着假面的世界里,唯一没有心声的男人,究竟是我的救赎,还是更恐怖的伪装?
金属解剖台上的男人,是笑着的。
嘴角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咧开,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得像是牙膏广告。
但他没有皮了。
从头到脚,一张完整的人皮被剥离,整齐地叠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血肉模糊的躯体上,那抹笑像一记烙印,烫得我眼睛疼。
“呕……”
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新来的实习警员脸色惨白,扶着门框,胃里翻江倒海。
我没回头。
我的世界比这具尸体更恶心。
妈的这变态……
许法医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女的都这么猛吗?
晚上回去得撸个串压压惊,这画面够我做一个月噩梦了。
队长怎么还没来……
嘈杂、黏腻、充满了各种欲望和恐惧的念头,像无数只湿滑的触手,争先恐后地钻进我的耳朵,搅动我的大脑。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甲醛味呛入肺里,勉强压下翻涌的烦躁。
“都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让停尸间里安静下来。
窃窃私语的心声戛然而止。
几个警员交换了一下眼神,识趣地退了出去。实习生最后一个走,关门时他的心声飘了进来。
冰山女魔头……
我扯了扯嘴角。
魔头?
如果他们能听见彼此脑子里的龌龊,大概会觉得我是个天使。
我戴上乳胶手套,拿起手术刀,准备开始工作。
只有在这里,面对不会“思考”的尸体,我的世界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死者男性三十五岁上下。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我对着录音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致命伤……暂时不明。”
确实不明。
除了被剥皮,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肌肉组织、内脏器官,从体表看,都完好无损。
凶手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屠夫,又像一个耐心十足的艺术家。
我俯下身,凑近那张诡异的笑脸。
这时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烟味混着寒气涌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身形挺拔,肩宽腿长。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带来的压迫感,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新来的头儿?气场够足的。
希望能把案子破了,不然还得加班。
门外警员们的心声再次响起。
我皱了皱眉,头也没抬。
“闲杂人等,在外面等着。”
男人没有动。
他往前走了几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停在了我的解剖台旁。
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冷冽的松木香。
很好闻但很烦人。
因为他的心声,即将加入这场该死的交响乐。
我捏紧了手术刀,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精神污染。
然而一秒。
两秒。
三秒。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我自己的心跳,和尸体上冷气机工作的嗡嗡声,我什么也听不到。
没有心声。
这个男人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像被厚重的铅板包裹,密不透风。
我猛地抬起头。
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轮廓分明,线条硬朗。一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地注视着我手下的尸体。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奇,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专注。
“我是秦深。”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市局新调来的刑警队长,负责这个案子。”
我盯着他,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从业十年,我见过无数人。警察、罪犯、受害者家属……他们的心声或正义,或邪恶或悲伤,但从未有一个人,是“空白”的。
这不科学。
只要是活人,就会有思维活动。
除非……
他不是人?
或者他有某种方式,可以屏蔽自己的思想?
“许法医?”秦深见我没反应,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锐利直接。
我下意识地避开。
“尸检报告明天早上出来。”我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尸体上,语气比刚才更冷了,“现在请你出去,不要妨碍我工作。”
他依然没动。
“我需要第一手资料。”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凶手的手法很专业,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发现。”
我没理他,用镊子夹起尸体指甲缝里的一点微末,放进证物袋。
他为什么没有心声?
他是谁?
这不可能……
我自己的心声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许知。”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手一顿。
“我知道你。”秦深的声音很近,几乎就在我耳边,“你是局里最好的法医。也是最……特别的。”
“特别”两个字,他咬得很轻。
我心里咯了一声。
他知道了什么?
我猛地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我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脸,像一块被风化的岩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该死的沉寂。
“死者的笑,是死后人为造成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干巴巴的,像在背诵课文,“通过牵拉面部肌肉,再用低温迅速定型。凶手懂一些解剖学。”
“还有呢?”他追问。
“剥皮用的是专业的皮刀,从颈后入刀,一刀到底。创口边缘极其平滑,说明凶手下刀稳、准、狠,心理素质极强。”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个左撇子。”
秦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剥离的皮肉组织上,有多处横向肌理切断,受力方向是从右到左。只有左手持刀,才能形成这种角度。”
我说完低头继续工作,不再看他。
这是逐客令。
他却像没听懂。
“现场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秦深自顾自地说着案情,像是在对我汇报,“死者叫刘伟,是个画廊老板。社会关系复杂,仇家不少。”
画廊老板……艺术家……
我脑中灵光一闪,拿起旁边的托盘。
那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像一件诡异的艺术品,安静地躺在金属盘里。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它。
人皮的内侧,也就是贴着血肉的那一面,竟然有东西。
不是脂肪,不是组织残留。
而是一些用猩红色颜料画上去的,扭曲的线条。
那不是画。
是字。
一个用狂草写就的字。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