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人名单只有两个：振海集团元老，目前态度暧昧、以稳健和忠于顾振海老爷子著称的陈永年；以及两位以挖掘财经黑幕、作风强悍且拥有独立信源渠道的知名调查记者。
李伟设定了延迟发送，时间定在次日早上九点三十分，正是工作日注意力开始集中的时刻。点击确认，指令进入队列。他能做的“推动”至此告一段落。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发芽，能长出什么，取决于土壤本身的状态，也取决于……是否有其他园丁在暗中修剪。
他关闭了主要操作界面，但留下了数个监控窗口。一个是“振海港务”的实时股价与成交明细，另一个是依托系统对公开网络信息进行特定关键词抓取和情感分析的仪表盘，关键词包括“振海集团”、“顾曼琳”、“顾晓雯”、“遗产”、“股权”等。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微微泛出灰白。李伟简单洗漱，和衣在沙发上小憩了不到两小时。身体的疲惫被精神的高度集中驱散大半，当城市苏醒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时，他已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依旧。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振海集团总部大楼，副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却与往常的井然有序不同。
顾曼琳一身干练的套装，妆容精致，但眉宇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面前站着的是她的心腹，同时也是集团投资部副总经理的赵斌。
“查清楚了吗？昨天后半夜到凌晨，港务股份那几笔零碎交易是怎么回事？”顾曼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赵斌额角见汗，低声道：“技术部初步分析，是几个不同的海外小型基金账户，交易行为没有明确方向性，像是……像是随意试探。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几笔单子的挂单和撤单时间点，跟我们……跟我们通过‘安泰资本’稳定股价的一些指令，出现了高度重合。不是跟随，更像是……贴着我们指令的轨迹在操作，然后迅速消失。虽然资金量很小，影响微乎其微，但这种模式太奇怪了，不像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安泰资本”是顾振山暗中控制，用于在金融市场为顾曼琳提供支持的工具之一。赵斌是少数知情人。
顾曼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巧合？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安泰的动作，在用这种方式……打招呼？或者，是警告？”
“目前无法判断。对方路径掩盖得很好，短时间内追查不到源头。会不会是……顾晓雯那边请了高手？”赵斌猜测。
顾曼琳冷哼一声：“她？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来的资源和心思搞这种小动作？就算有，也该是直接反击我的身份问题，而不是在股市上弄这些不上台面的小花招。”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除非……这小花招的目的，根本不在市场本身，而是为了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比如，证监会？或者……集团里那些还在观望的老家伙？”
这个推测让她心情更糟。她最讨厌的就是事情脱离掌控，出现无法理解的变数。
就在这时，顾曼琳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加密消息。她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沉，甚至比刚才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