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细细密密地扎进心里。赵婉容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冷。离开家里？避一避？说得真委婉啊。这不就是驱逐么？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指控，她的家，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妈妈的人，就要把她扫地出门。
“去哪里？”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美云像是早已准备好答案，语速快了些：“我们在城西有套小公寓，平时空着，你先去那里住着。生活用品我会让张妈给你准备一些。等你爸爸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等这阵风头过去……”
“不用了。”赵婉容打断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我自己有地方去。”
“你能去哪里？”林美云追过来，语气有些急，“婉容，别任性！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离开赵家，你一个人在外面……”
“离开赵家，我不还是赵婉容吗？”赵婉容拉开一个行李箱，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斩钉截铁，“或者说，你们现在也觉得，我可能真的不是了？”
林美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被刺痛，又像是被说中了某种隐秘的心事。最终，她只是偏过头，声音干涩：“随便你吧。银行卡……你名下常用的那张，额度暂时不会变动。需要什么，打电话给张妈。”
没有挽留，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句“注意安全”。有的只是划清界限的“额度”和“打电话给张妈”。赵婉容不再看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却只挑拣最基本的物品。几件素净舒适的常服，贴身内衣，简单的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个用了很多年、边缘都有些磨损的毛绒玩偶——那是小时候某个生日，父亲出差带回来的，其实并不名贵。她没有碰衣帽间里那些挂着标签的华服，没有拿梳妆台上成排的珠宝首饰，甚至连订婚宴上戴的那对珍珠耳环也摘下来，轻轻放在了丝绒首饰盒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无名指的蓝钻戒指上。冰冷，坚硬，象征着一段始于利益、此刻更显荒谬的关系。她用力去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戒指却卡在指节处，一时取不下来，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和烙印。她放弃了，任由它戴着。
收拾好的行李箱很小，很轻，像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行囊，与这个充斥着奢华气息的公主房格格不入。她拖着箱子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父亲赵振邦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报纸，侧脸线条紧绷，听到脚步声，报纸也没有放下半分，仿佛她只是空气。
张妈红着眼圈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想塞给她：“大小姐，带点吃的吧，早上刚炖的燕窝……”
“谢谢张妈，不用了。”赵婉容对她笑了笑，那笑容虚弱而勉强。她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初秋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拖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住了二十二年、曾经以为会是永远港湾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