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连滚带爬地扑向院门,手脚并用地逃了出去。
看着孙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裴序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他本就重伤未愈,方才动手又牵动了伤口,此刻伤口彻底崩开。
几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怎么样?!”云窈急忙上前扶住他。
话音未落,裴序已失去意识,直接倒进她怀中,彻底昏死过去。
裴序再次醒来时,夜色已深。
窗外寒风呼啸,屋子狭小简陋,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摇曳不定,随时都要熄灭似的。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最后落在不远处。
木桌旁,云窈正趴着睡着了。
他昏迷前的最后记忆,依稀记得是她救了自己。
但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油灯的光晕柔柔地笼在云窈身上,衬得肌肤越发瓷白细腻。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乖巧地覆在眼睑上,睡得毫无防备。
许是夜里寒凉,她的鼻尖冻得泛着淡淡的绯红,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裴序静静看着,不知怎的,竟有些移不开眼。
这时,喉间一阵发痒,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云窈像受惊的小兽般一颤,倏地睁开眼睛,待看清床上的人,她微微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裴序不喜别人触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本能地想偏头避开,可不知怎的,最终却神使鬼差地没有动。
那只手洁白温软,轻轻贴在他额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清雅好闻的香气,若有若无,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我叫云窈,昨日见公子晕在湖边,这么冷的天可是会冻死的,所以便将你救了回来。”
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你白天烧得厉害,大夫说晚上必须得留人看着,以免发生意外。好在现在烧退了些。”
她顿了顿,又问:“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序摇了摇头。
云窈转身出了房间,少顷端回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他手边。
“大夫说了,公子身受重伤,需按时服药、好生休养,方能早日康复。”她的声音柔和无害,却在大夫和好生休养几个字上刻意放慢了语速。
请大夫和买药的银子,这些花费,可都得记在他账上。
裴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窈见状,顺势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府上何处?我差人去送个信,也免得公子的家人担忧。”
裴序蹙了蹙眉,面色凝重起来:“我……不记得了。”
云窈表情微微一僵:“不记得?”
裴序颔首,低叹道:“醒来之后,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为何会在此处。”
云窈垂了垂眼,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自己冒险救他,就是觉得他衣着不凡,定是出身富贵人家,盼着他家人寻来,好得一笔酬谢。
现在他失忆了,那她找谁要银子去?
转念一想,以往倒也听人说过,有人受伤后会暂时失去记忆,兴许过几日便能想起来。
云窈很快收拾好情绪,温声道:“不要紧。公子先好生歇着,明日我再请大夫来给你诊治。”
裴序虽失了记忆,却并非愚钝之人。
他一个男子,尚且对陌生人戒备三分,这位云姑娘却毫不设防,甚至还在宽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