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出沈家那天,天上飘着细雨,像老天爷在哭,又舍不得哭太大声。
行李就一个旧帆布包——
辣椒油、杀鱼刀、手机。
没带一件高定,没拿一张卡。
沈家司机把我放到老巷口,车门一关,尾气一喷,人和钱一起消失。
巷子还是那股味:
馊水、鱼鳞、油条焦香,还有隔壁王姨骂老公的嗓门。
我深吸一口,像鱼回了水里。
我妈蹲在摊后,刮鳞刀还攥在手里。
“离了?”
“嗯。”
“他打你没?”
“没。”
“钱呢?”
“一分没要。”
她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好!骨气没丢!今晚杀黄鱼,给你压惊!”
我住回楼上十平米出租屋。
墙皮掉得像蜕皮的蛇,床板一翻身就“嘎吱”叫。
可夜里听见我妈打呼,比沈家那张五万块的意大利床踏实一百倍。
第二天,我支起鱼摊。
招牌是硬纸板手写的:
“鱼摊女王·现杀现卖,童叟无欺”
底下画了个Q版我,手握大刀,眼神凶狠。
邻居李婶路过,叉腰笑:“哟,沈太太回来杀鱼啦?豪门待不下去了?”
她不是坏,就是嘴快。
这条街的人,说话像剁鱼头——直、快、带响。
我擦擦刀,回她:“沈太太退休了,鱼摊女王上岗了。李婶,来条鲈鱼?打八折。”
她一愣,摆手走开,但下午偷偷塞给我一袋热包子:“丫头,别硬撑。”
头三天,真没人买。
都是看热闹的:
“这女的不是嫁沈家了吗?”
“听说学历是P的!”
“活该!装千金,掉泥坑!”
有人拍视频发抖音:“看!骗婚女回来卖鱼了!”
评论区全是“骗子”“滚出菜市场”。
我不理,只低头磨刀。
“嚓、嚓、嚓”
刀刃在磨石上走,像在给我心里那口憋着的气开刃。
第四天,来了个老头。
穿老头衫,背手,眯眼打量我。
“杀条草鱼,去鳞、去内脏、片鱼片,十分钟内。”
我抬头:“加急费50。”
“行。”
我抄刀。
手起,刀落,鱼翻,水冲。
九分五十秒,一盘雪白鱼片摆在桌上,鱼骨码得整整齐齐。
老头夹一片,嚼了嚼,眼睛猛地睁大:
“三转七抖……你是老周的徒孙?”
我心头一震。
老周——我妈的师傅,二十年前菜市场杀鱼大赛冠军,后来因得罪沈家,一夜消失。
我没答,只问:“钱付吗?”
他“啪”地拍下一百块:“明天我还来。”
走时回头说:“你妈手上的茧,没白长。”
第五天,他带了五个老主顾。
第六天,十个人排队。
第七天,巷口堵了半条街。
我妈傻眼:“你啥时候练的?”
“每天晚上,”我边杀鱼边笑,“对着沈家厨房的鱼缸练。那两条锦鲤,早被我片过八百回了。”
我开了直播,ID“鱼摊女王”。
第一场,镜头晃得像地震,
我穿围裙,手起刀落:
“大家好,我是许知微。刚离婚,不卖惨,只卖鱼。”
弹幕就三条:
“妈,是你吗?”
“骗子滚!”
“姐姐刀好帅!”
我没关直播,继续唠:
“前夫嫌我手粗,现在全网求我片鱼。”
“离婚后,我的刀比钻戒亮。”
“男人会跑,鱼不会——只要我刀够快。”
粉丝慢慢涨到五千。
有人问:“真能徒手片活鱼?”
我当场捞鲫鱼,刀光一闪——
鱼片下锅三秒,鱼身放回水里,鱼尾竟又摆了一下。
这一招,叫“活片回魂”,我妈的绝活,我偷师十年。
视频火了。
但黑子也来了。
有人说我“用邪术吓人”,
有人说“沈家甩了你,你就靠卖惨博流量”。
最狠的是那条热搜:
#装X女靠杀鱼洗白#
我关掉手机,蹲在鱼摊后啃煎饼果子。
我妈递来热汤:“怕不怕?”
“怕啥?”
“网暴、差评、没人买鱼……”
我咬了口煎饼,脆得很:
“他们要真有本事,就来抢我鱼摊。”
“抢得走吗?”
“抢不走。”
“为啥?”
“因为——”我舔舔辣酱,笑,“现在全网都知道,鱼摊女王的刀,专治各种不服。”
可真正让我心揪的,不是黑子。
是那个ID叫“砚台”的小号。
他从第一天就蹲我直播间,
不说话,不打赏,
就静静地看。
看我磨刀,看我剁骨,看我被骂时咬紧的牙关。
有次我故意对镜头笑:
“这位‘砚台’朋友,再看也不给你打折哦~”
弹幕刷:“哈哈哈前任变榜一大哥!”
当晚,他打赏了个“帝王蟹”,8888块。
我关掉特效,举刀对着镜头:
“谢谢榜一大哥。
不过——我这鱼摊,不收回头草,只收活鱼。”
我以为这事就过了。
直到深夜,我刷到沈家助理的朋友圈:
“老板今天摔了手机,因为有人骂他前妻是骗子。”
配图是碎屏,背景是沈氏大厦顶层办公室。
我关掉页面,没点赞,没评论。
但那晚,我梦见自己站在鱼缸前。
缸里不是鱼,是沈砚。
他敲玻璃,嘴一张一合:
“放我出去。”
我冷笑:
“你不是喜欢干净的灵魂吗?
这缸水,我可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