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苏念薇没有丝毫担心,该干啥干啥。
龚霞等人眼里,以为是欢喜得很,笑眯眯地又托人做了两床新被子。
想着闺女以后要随军,大件家具带不走,干脆把陪嫁都换成钱和票,揣在身上最实在。
这天下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
苏念薇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肯定是他,头还没抬,院门就被推开了。
顾怀铮站在门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批了?”
话一出口,苏念薇自己都愣了——这语气,比他还急。
顾怀铮大步走过来,把纸递到她眼前,眼睛亮得发光:“批了!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苏念薇低头一看,白纸黑字,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清清楚楚。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张纸,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龚霞从灶房探出头,一看这情形,赶紧擦着手跑出来:“批了?可算批了!快进屋坐!”
苏福贵也放下手里的活,笑得一脸憨厚:“批了就好,批了就好!”
柳青青拉着小米粒凑过来,喜滋滋地问:“顾营长,那日子定了没?”
顾怀铮点点头:“找人算过了,两天后就是好日子。”
“两天后?”龚霞吓了一跳,“这么赶?”
“婶子,我假期快到了。”
顾怀铮耐心解释,“想赶紧把婚事办了,带念薇去部队随军。”
苏福贵连忙附和:“也是,军人身不由己,早办早踏实。”
龚霞想了想,又问:“那你娘呢?啥时候过来?”
“一早就跟我娘说了。”顾怀铮说,“明天我带她过来送彩礼,两家正式见个面。”
“行。”龚霞答应得痛快,“那明天咱们就坐一起,把事儿定下来。”
小米粒仰着小脸,拽着苏念薇的衣角晃了晃:“姑姑,明天奶奶来了,我能吃糖不?”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巷子口就传来汽车的声音。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东西,左邻右舍都扒着墙头往外看。
一辆军用吉普稳稳停在苏家门前,顾怀铮先下来,绕到另一边恭敬地开了门。
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藏蓝色斜襟褂子,看着干净利索,还带着一股当家的劲儿。
这人就是张翠兰,苏念薇未来的婆婆。
苏念薇站在门口,悄悄打量了一眼——模样周正,就是眼神太利,落在她身上上下一扫,跟过筛子似的,带着点挑剔。
龚霞赶紧迎上去,热络得不行:“哎呀亲家母,可把你盼来了!快进屋!”
张翠兰笑得大方,嗓门也亮:“亲家母太客气了!坐车过来的,一点不累。”
两个人手挽手往里走,跟亲姐妹似的。
苏念薇跟在后面,余光看见顾怀铮偷偷给她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我娘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苏念薇轻轻笑了笑,让他放心。
进了屋坐下,张翠兰的眼睛立马又落到苏念薇身上:“这就是念薇吧?长得倒是周正。”
“婶子好。”苏念薇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张翠兰随便点了个头,就转头跟龚霞聊天了。
苏念薇心里跟明镜似的,第一眼,婆婆没看上她。
也正常,她是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在乡下婆婆眼里,就是中看不中用,干不了活。
聊了没几句,张翠兰给顾怀铮递了个眼神:“去,把东西搬进来。”
顾怀铮应了一声,一趟趟往屋里搬——
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车把上系着红绸;
飞人牌缝纫机,黑亮黑亮的;
上海牌手表,阳光下闪着光;
还有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枣红色的壳子。
三转一响,一样不少,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柳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凑到苏念薇耳边小声说:“我的娘哎,这么快就凑齐了!真够厉害的!”
龚霞也惊了:“亲家母,这几天能凑齐这些,太不容易了!”
张翠兰摆摆手:“该给的,一样不能少。怀铮说了,不能让念薇受委屈。虽说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礼数绝对到位。”
话听着好听,可苏念薇听出来了,里面带着点较劲的意思。
龚霞也听出来了,笑着打圆场:“快喝茶,喝茶。”
张翠兰喝了口茶,又看向苏念薇:“你在家都干啥活?”
“帮我妈做做饭,洗洗衣服。”苏念薇老实回答。
“做饭?”张翠兰挑了下眉,明显不信,“城里姑娘,会做饭的可没几个。”
龚霞笑着接话:“这孩子从小就爱往灶房跑,手艺真不错。”
张翠兰笑了笑,没接话,那表情就是不信。
苏念薇心里有数,站起来笑着说:“婶子你们聊,我去灶房做午饭。”
张翠兰摆了摆手:“去吧,别弄太复杂,家常便饭就行。”
那语气听着是客气,其实就是: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啥花样。
苏念薇进了灶房,关上门,定了定神。
今天这顿饭,必须做好,不是为了争面子,是让婆婆放心,她不是只会吃闲饭的娇**。
她闭眼默念直播间仓库,熟悉的格子空间出来了。
她只拿了一斤肥瘦正好的五花肉,还有冰糖、八角、桂皮、生抽老抽,都是做红烧肉的料子。
点上灶火,大铁锅烧热,五花肉切块焯水,去了腥味。
锅里少放一点油,把肉放进去慢慢煎,煎得两面微黄,油都渗出来了,香味一下子就飘起来了。
她把肉盛出来,用底油熬冰糖,熬成琥珀色的糖稀,冒小泡的时候把肉倒回去,快速翻炒,每块肉都裹上糖色。
再放葱姜八角,倒酱油,加开水没过肉,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盖上锅盖,慢慢焖着就行。
她又顺手炒了回锅肉,肥而不腻,蒜苗香裹着肉味,香得很;再炒个土豆丝、空心菜,都是家常小菜。
等红烧肉炖好,一揭锅盖,那香味直接炸了,满灶房都是,顺着门缝往堂屋飘。
肉块红亮油润,汤汁裹得刚刚好,撒上一把葱花,看着就馋人。
苏念薇端着菜进屋,堂屋里的张翠兰突然停了话,鼻子动了动:“这啥味儿,这么香?”
“婶子,饭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张翠兰低头一看,红烧肉方方正正,油光锃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肉一抿就化,一点不腻,瘦肉烂乎入味,甜咸正好,香得不得了。
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苏念薇把回锅肉推到她跟前:“婶子尝尝这个。”
张翠兰尝了一口,也好吃。
就这么一口接一口,一碗米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龚霞笑着问:“亲家母,再添一碗?”
张翠兰有点不好意思,嘴上还硬:“这肉是香,就是太费油,我们家过年才舍得这么吃。”
话刚说完,碗就递过去了。
柳青青忍着笑,又给她盛了一碗。
这一顿,她埋头猛吃,筷子就没停过,连汤汁都用馒头蘸干净了。
吃到第三碗,才慢慢停下,看向苏念薇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肉,是你做的?”
“是我,不知道婶子爱吃不。”
张翠兰咂咂嘴,想挑点毛病,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手艺,真挑不出错。
她只能闷声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肉。
顾怀铮在旁边偷偷乐,龚霞和苏福贵也相视一笑,心里都明白了。
吃完饭,苏念薇收拾碗筷,张翠兰突然叫住她:“念薇。”
“婶子。”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我妈学的。”苏念薇笑着看了龚霞一眼。
龚霞赶紧摆手:“我可没这本事,都是她自己琢磨的。”
张翠兰点点头,没再问,起身对龚霞说:“婚事就定两天后,我们那边都准备好了。”
龚霞笑着答应:“行,听你的。”
张翠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苏念薇一眼,眼神里没了挑剔,多了点认可和稀罕,甚至还有一丝热切的期盼?
“念薇,往后进了我们家,该花就花,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谢婶子,我很高兴能跟你们成为一家人。”
张翠兰嗯了一声,上了车。
顾怀铮走到苏念薇身边,小声说:“我娘就嘴硬,心软得很,也护短的很,以后会把你捧在手心里。”
苏念薇看着他笑:“我知道。”
“你知道?”
“嗯。”苏念薇眉眼弯弯,“她吃了三碗饭。”
顾怀铮一脸懵:“这能说明啥?”
苏念薇没解释,笑着进屋了,顾怀铮站在原地挠着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车上,张翠兰一直没说话。顾怀铮小心翼翼问:“娘,你觉得念薇咋样?”
张翠兰沉默半天,就说了一句:“手艺不错。”
顾怀铮眼睛一亮:“那就是满意了?”
“满意啥!”张翠兰瞪他一眼,“我是说饭好吃,不是说人!”
顾怀铮嘿嘿直笑。
过了一会儿,张翠兰又忍不住嘀咕:“那红烧肉,到底咋做的?”
顾怀铮忍着笑:“回头让念薇教你。”
张翠兰哼了一声,别过头不说话了。
车子走远了,苏念薇还站在门口。柳青青凑过来,小声说:“你婆婆看着挺厉害的,不好惹。”
苏念薇笑了笑:“没事。”
“你心里有数就行。”
柳青青拍了拍她,“反正以后结婚,随军去部队,不用天天跟她住一起。”
苏念薇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婆婆,吃了三碗饭,愣是没说一句好吃,嘴是真硬。
以后见顾家别的亲戚,还不知道有啥小插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