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还擦着点余晖,院子里就忙开了。
龚霞搬来条凳,擦得锃亮:“都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还差啥。”
柳青青第一个跑进屋,抱出个包袱往凳上一放,解开一看——是件红布婚裙。
“小妹,快瞧!”
红裙喜庆又端庄,腰身收得正好。苏念薇一怔:“嫂子,你啥时候做的?”
“前几天偷偷去裁缝铺,按你尺寸做的,大红棉布,穿着舒服。”
“太破费了……”
“破费啥!”柳青青直接塞她怀里,“你出嫁,嫂子必须给你添件体面的。”
龚霞凑过来一看,直点头:“青青心思巧,这款式真好。”
苏南山一直蹲墙角没吭声,忽然起身抱出个搪瓷盆,大红喜字,旁边还配个印着牡丹的暖水壶。
往凳上一放,闷声道:“我的。”
柳青青笑:“你倒是说清楚啊。”
苏南山脸一红:“给小妹,结婚用。”
“哥,这不少钱吧?”
“该花的。”苏南山别过脸,“这盆结实,你过去用得上。”
柳青青拆台:“他在供销社挑了半小时,非要喜字最大的。”
苏南山耳尖一红:“别瞎说。”
小米粒蹬蹬跑过来,举着个小布包:“姑姑,我的!”
打开是一双小红袜子,针脚歪歪扭扭。
“我跟奶奶学的!给姑姑结婚穿!”
柳青青笑:“缝了三天,手扎好几个洞。”
小米粒捂着手嘴硬:“不疼!”
苏念薇蹲下来抱住他:“姑姑最喜欢了。”
苏福贵磕了磕烟锅,进屋抱出两床大红绸被,绣着鸳鸯戏水,往那儿一放,一句话不说,就看着闺女。
龚霞跟着出来,放下蓝布包袱:“四套新衣裳,厚薄都有,里外全新。”
又摸出个红纸包塞她手里:“压箱钱,两百,你带走。”
苏念薇一惊:“妈,太多了!”
“不多。”龚霞按住她,“你嫁过去,身上必须有钱傍身,谁也别给,留着应急。”
苏福贵闷声补了一句:“听**。”
“还有这个。”龚霞又掏出存折,“顾怀铮给的八百八十八彩礼,全存里面了,你一起带走。”
“妈,那是彩礼,家里留着用!”
“咱家不缺。”龚霞瞪她,“这是你过日子的钱。”
柳青青和苏南山一齐劝:“拿着,一家人不分你我。”
条凳上堆得满满当当:红裙、搪瓷盆、暖水壶、小红袜、新被、新衣。
手里是沉甸甸的红包和存折。
苏念薇喉咙一紧,半天说不出话。
“别愣着,收起来,明天就出嫁了。”
柳青青帮她叠衣服:“裙子挂好,别压皱。”
小米粒仰着小脸:“姑姑明天穿我做的袜子吗?”
苏念薇摸着歪歪的针脚,轻声道:“穿,一定穿。”
小米粒乐得蹦:“我的袜子陪姑姑去新家!”
苏南山走过来,梗着脖子:“到了那边,顾怀铮敢欺负你,拍电报,哥立马过去。”
“他不会的。”
“那也记住,咱家永远给你撑腰。”
苏福贵吸了口烟,缓缓道:“嫁过去好好过,有事往家捎信,别自己扛。”
龚霞眼眶发红,强装镇定:“天黑了,都回屋,明天早起。”
一家人散了。
苏念薇把东西一一摆好,坐在床边翻开存折。
八百八十八加两百,整整一千零八十八块。
这年代,普通人家一年也就花百来块。
这笔钱,是全家省吃俭用,全给了她。
她把存折紧紧贴在心口。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从没觉得陌生。
有爸妈疼,哥嫂护,侄子黏,还有个实心实意的男人要娶她。
上辈子她在大城市孤身打拼,直播间再热闹,下播也是空屋子。
这辈子,她终于有了家。
她空间里是有不少吃的,可现在不能明目张胆拿出来,更不敢随便去黑市。
她自己不怕,可顾怀铮是军人,军属不能冒那个险。
只能等。
等随军安顿下来,再找个正经营生。
到时候,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往家里寄好吃的,给爸妈买新衣裳,给小米粒买糖,给嫂子扯好料子,给大哥……
想着想着,她嘴角轻轻弯起。
窗外,龚霞压低的声音飘进来:
“老苏,闺女明天就嫁人了……”
“嗯。”
“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嫁了也能回来。”
“谁哭了……”龚霞声音发哑,“我就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