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盯着她:“你说清楚。不离婚是什么意思?”
柯凝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孩子太小了,她不应该因为我而遭受那样不公正的待遇。不应该因为我们两个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成为被牺牲的人。”
“她多无辜啊。所以,我决定了,暂时不跟你离婚。”
“暂时?”周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柯凝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心情。
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现在一切以念念为主。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往后拖一拖吧。”
她顿了顿,“我要好好想想,让我理清楚。”
此时,客厅的钟表上,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4点半。
周叙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良久,自嘲地笑了笑:
“行吧。那既然要继续同处一室,我们得立个协议,规定一下我们各自扮演的角色,万一哪天在孩子面前露馅了,她再离家出走一次,我可受不了。”
“同居协议吗?”
“对。”周叙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折腾了一夜,现在我脑子快炸了,需要补个觉,待会儿孩子醒了,我会给老师请假,把她送到我妈那儿去。咱们两个人都好好冷静一下,同意吗?”
柯凝木然地点了点头。
周叙意味深长地盯着柯凝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门并没有关死,而是刻意留了一道指缝宽的空隙。
柯凝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在沙发靠背上,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条。
直到瞳孔扩散,整个人彻底陷进了粘稠的黑暗里。
这一觉睡得格外痛苦、格外难熬。
五脏六腑都像是在叫嚣着对现实的不满。
梦境里杂乱无章,全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柯凝胸腔里翻江倒海、无处安放的忏悔。
她拼命地想要挣扎着醒过来,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压住了身子,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不是的,妈妈没有不要你……念念……”
柯凝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竟盖着一条厚实的绒毛毯子。
“念念!”
她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顺着阳台的方向望去。
周叙正在晾衣服。
晾衣架上挂着的,全是一件件粉**嫩的女孩睡裙和小袜子。
听到身后的动静,周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可算醒了。”
柯凝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这才看清墙上的挂钟。
天哪,竟然已经四点半了!
她这一觉竟然直接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机械地朝着周叙走过去:“孩子呢?”
周叙淡淡地回道:“送走了。这几天先送去我妈那儿住一阵子,你放心,我一个字都没跟我妈多说,咱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老人家暂时还不知道。”
柯凝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阵微妙且尴尬的沉默中。
周叙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收起晾衣杆,神色冷峻地走进书房。
再出来时,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直接拍在了柯凝面前的茶几上。
正是那张所谓的同居协议。
柯凝皱着眉仔细研读,周叙则双手插在兜里,在旁边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既然目前达成了共识不离婚,但毕竟咱们本质上并不熟,甚至可以说互相看不惯、不喜欢,那就有必要拟个书面协定,规范一下这期间我们为人父母的职责和义务,免得越界。”
“首先,在孩子面前,一切以念念为主,她是最高优先等级。昨天晚上你也反省过了,愿意把一切个人恩怨都放在她后面。念念心思非常敏感,尤其她现在才四岁半。所以在她面前,我们要装作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绝对不能让她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懂吗?”
柯凝抿了抿嘴唇,罕见地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幅度很小地了点头。
周叙指了指下面:“然后,在孩子不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大家就恢复自由身,互不干涉生活,也不要试图打听对方的私隐。”
“那我晚上睡哪儿?”柯凝盯着协议上的条款,“总不能真让我睡沙发吧?”
周叙指了指卧室里那张宽大得有点过分的双人床:“床够大,你要是不介意跟我共处一室的话,我不介意一起睡,反正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想都别想!我才不要!”柯凝跳脚。
周叙耸耸肩:“那就一三五你睡床,二四六我睡,周日我自觉去沙发待着,这样公平吧?”
“我才不要这样倒班!”柯凝咬牙切齿地反驳,“我有更好的方案,我跟女儿睡一个屋,你自己睡主卧,咱们互不干涉。”
周叙盯着她看了一秒,随即爽快地点了点头:“也行,就按你说的办,柯律师果然公私分明。”
随后,他递过一支签字笔。
柯凝没有任何犹豫,在右下角签字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柯凝签完字,周叙小心翼翼地把协议收起来,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孩子工作日要上学,早上八点半送到学校,下午三点半下课。幼儿园刚好跟我律所顺路,早上我去送,下午你去接,有没有问题?”
柯凝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周叙没再多废话,拎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往身上一披,利索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抬腿就准备往大门口走。
柯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个点了,你又要去哪儿?”
周叙拧开房门的把手,半个身子探出门外,转过头冲柯凝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欠扁的笑容:
“昨天某人半夜还找借口出去跟小鲜肉约会呢,我这个大好青年,现在当然是趁着孩子不在,找几个美女喝一杯。别忘了,现在是自由时间,我们互不干涉——敬自由!”
柯凝颓然靠在沙发垫上,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团。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