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离婚那刻,梁庭生正在安抚手机上的情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劝的温柔。
“乖,我这边有点事,晚点打给你。”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闻言,他抬头,目光落在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掐断电话,眉头微蹙。
“唐瑛,你又闹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把签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我的名字,唐瑛,写得清清楚楚。
梁庭生脸上的不耐烦凝固了。
他拿起协议,视线从上扫到下,最后定格在我的签名上。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身体靠进沙发里,神色复杂。
“是我对不住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后你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房子车子,还有这张卡,密码是你生日,算是补偿。”
一张黑卡被他推到我面前。
人人都艳羡,我与梁庭生十八岁相恋,二十二岁嫁入豪门,成了港岛最风光的梁太太。
他们夸我命好,抓住了全港岛女人的梦。
可没人记得,我为他抛弃了北京的一切,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他娶我时,为求母亲点头,在梁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雨水打湿他的脊背,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阿瑛,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如今,誓言犹在耳边,新人却已入怀。
他不知道,我们没有以后了。
我低头,看向信息跳动不停的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条信息弹出来。
【什么时候回北京,我去接你?】
【唐瑛,我十七岁那年说过的话,一辈子算数。】
十七岁。
一个遥远到快要被我遗忘的年纪。
那时,少年站在香樟树下,逆着光,眼神固执又热烈。
他说:“唐瑛,你跟我走,我养你一辈子。”
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看起来繁花似锦的路。
如今繁花落尽,只剩一地狼藉。
我收起手机,没有去看那张黑卡,也没有再看梁庭生。
“不必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净身出户。”
梁庭生猛地抬头,眼里的错愕掩饰不住。
“你说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疯了。
毕竟,梁家的资产,哪怕只分我百分之一,也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住了五年的豪华公寓。
这里的一切,大到家具,小到摆件,都是梁庭生亲自挑选的。
他说要给我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家。
可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一丝烟火气。
“梁庭生,我们两清了。”
我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十八岁那年,我拎着一个行李箱南下。
现在,我还是一个人,一个行李箱。
好像这七年,只是一场冗长的梦。
“唐瑛!”
梁庭生在我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别赌气,我知道你委屈。”
他追上来,想抓住我的手腕。
我侧身避开。
“我没有赌气。”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英俊依旧,眉眼深邃,是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可在我眼里,那张脸已经模糊了。
“梁庭生,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秦漠的消息。
【我在楼下。】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光洁的镜面倒映出我的脸。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
唐瑛,欢迎回来。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车灯闪了两下。
我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车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秦漠。
他比七年前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加分明。
但他看着我的眼神,一如当年。
专注,炙热。
“上车。”
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为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秦漠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侧头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瘦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做不到。
“还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
“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
多么温暖的词。
我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我别过头,看向窗外。
“谢谢。”
“跟我还用说这个?”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车子汇入香港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手机响了,是梁庭生。
我直接挂断。
很快,他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然后将他拉黑。
秦漠瞥了一眼我的手机。
“都办妥了?”
“嗯。”
“他没为难你?”
“没有。”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给了补偿,我没要。”
秦漠安静地开着车,没有评价。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要就对了,他的东西,我们不稀罕。”
车子一路开到机场。
秦漠停好车,拿了我的行李。
“机票订好了,一个小时后起飞。”
“这么快?”
我有些惊讶。
“我想你早点离开这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个地方,不值得你留恋。”
我们走进机场大厅。
秦漠去办理托运,我站在原地等他。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猜到是谁,按了接听。
“唐瑛,你到底在哪里?”
梁庭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玩够了没有?赶紧给我回来!”
我没有出声。
“你以为净身出户我就会愧疚吗?唐瑛,别耍这种小孩子把戏,没用!”
“拿上卡,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轻笑一声。
“梁庭生。”
我喊他的名字。
“你看得起看不起我,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你……”
“另外,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嫌脏。”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秦漠办完手续回来,看到我的表情,挑了挑眉。
“他?”
“嗯。”
“骂回去了?”
“嗯。”
秦.漠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有长进。”
我拍开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
他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们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秦漠去买了咖啡和三明治。
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咖啡。
“唐瑛。”
秦漠突然开口。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
“后悔十七岁那年,没有直接把你打晕了扛走。”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
“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你就不会受这七年的苦。”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微微发麻。
“都过去了。”
我说。
“过不去。”
他摇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受的委屈,我会一笔一笔,替你讨回来。”
登机提示音响起。
我站起身。
“走吧。”
秦漠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走向登机口。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璀璨的港岛。
再见了,梁庭生。
再见了,我七年的青春。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在舷窗上,看着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北京,我回来了。
下了飞机,一股熟悉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
已经是深夜,机场里人不多。
秦漠推着行李车,我跟在他旁边。
“先去我那儿住吧,给你收拾好了房间。”
他说。
“我订了酒店。”
“退了。”
秦漠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
我没再坚持。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午夜的四环路。
北京的夜晚,和香港截然不同。
没有那么多闪烁的霓虹,却多了一份厚重和安宁。
秦漠的公寓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
房子很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很像他的人。
“你的房间在那边,缺什么跟我说。”
他指了指主卧旁边的一个房间。
我走进去,看到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梳妆台上放着**的护肤品,连衣柜里都挂了几件新衣服,是我的尺码。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有些惊讶。
“在你给我发第一条信息的时候。”
秦漠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唐瑛,我说过,只要你回头,我永远在。”
我的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我去洗个澡。”
我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这七年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我为梁庭生放弃了保送名校的机会,跟着他来到香港。
我为他学做不爱吃的粤菜,学说不习惯的粤语。
我为他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和梦想,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就能捂热那颗豪门公子的心。
可我错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梁庭生骨子里的凉薄和高傲,是我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洗完澡出来,秦漠已经不在客厅了。
餐桌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张纸条。
【早点睡,晚安。】
字迹张扬,一如他的人。
我喝了牛奶,躺在陌生的床上,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吵醒。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唐瑛**吗?”
一个客气的女声传来。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梁老夫人派来的,想和您谈谈关于您和梁先生离婚的后续事宜。”
梁老夫人。
梁庭生的母亲,那个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的女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没什么好谈的,协议我已经签了。”
“唐**,老夫人的意思,还是希望我们能见一面。”
对方的语气依旧客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沉默了片刻。
“时间,地点。”
“今天上午十点,国贸三期,主席阁。”
“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我起床,换上秦漠为我准备的衣服。
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
我化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走出房间,秦漠正在厨房做早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系着围裙,晨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醒了?过来吃早餐。”
他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端上桌。
我坐下来,却没有动。
“我等下要出去一趟。”
“去哪?”
“见梁庭生的母亲。”
秦漠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
“她找你麻烦?”
“不知道,但总要去面对。”
“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秦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坚持。
“好,但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吃完早餐,我准备出门。
秦漠递给我一个车钥匙。
“开我的车去。”
“不用,我打车就好。”
“拿着。”
他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别让那些人看轻了你。”
我握着冰冷的车钥匙,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谢谢。”
“又来了。”
他无奈地笑笑。
“快去吧,别迟到了。”
我开车来到国贸。
主席阁在顶楼,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CBD。
我被侍者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是梁老夫人的私人助理,姓李。
“唐**,好久不见。”
李助理站起身,对我笑了笑。
“李助理。”
我点头回应。
“老夫人呢?”
“老夫人身体有些不适,今天就不亲自过来了。”
李助理示意我坐下。
“她让我全权代表她,和您谈。”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
“你想谈什么?”
李助理给我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唐**,你和庭生结婚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梁家不会亏待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一栋位于半山的别墅,一辆宾利,另外还有五千万现金。”
我看着那份赠与协议,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我没记错,离婚协议上,我写的是净身出户。”
“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李助理笑了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但女人嘛,何必跟钱过不去呢?有了这些,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庭生年轻,爱玩,这是男人的通病。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最清楚。”
“这次是他不对,让你受了委屈。但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可以用钱来打发。
我的七年青春,我放弃的一切,在他们看来,就值这么点东西。
“如果我不要呢?”
我问。
李助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唐**,做人不能太贪心。”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老夫人给你的,是体面。如果你不要这份体面,那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助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别忘了,你和庭生是有婚前协议的。真要闹上法庭,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且,唐**,你应该也不希望你远在老家的父母,出什么意外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她。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冷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助理放下茶杯。
“只是提醒你,做人要识时务。”
“老夫人说了,只要你乖乖收下这些东西,签了这份保密协议,以后不再纠缠庭生,梁家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平安。”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就是豪门。
给你一颗糖,再给你一巴掌。
他们永远高高在上,用金钱和权力,掌控着一切。
我看着李助理那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李助理皱眉。
“我笑你们,太自以为是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回去告诉梁老夫人,她的东西,我嫌脏。”
“至于我的家人,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梁家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说完,我转身就走。
“唐瑛!”
李助理在我身后尖声叫道。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主席阁。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回到车里,我趴在方向盘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恶心。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漠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秦漠……”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了?”
秦漠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她欺负你了?”
“我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公司,你过来吧,我让秘书下去接你。”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去秦漠公司的路上,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直接挂断。
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我不耐烦地接起。
“我说了,别再……”
“唐瑛。”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我。
“是我。”
梁老夫人。
我的心一紧。
“看来李助理没有把我的话带到。”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梁老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能把庭生从你身边拿走,也能让你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你信不信?”
我沉默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我知道你回了北京,也知道你住在哪。”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秦家的小子,是吗?”
“你以为他能护得了你?在梁家面前,秦家什么都不是。”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着钱,滚出北京,永远不要再出现。”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电话被挂断了。
车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马路,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原来,他们早就把我查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
我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
手机再次响起。
我以为又是梁家的人,看也没看就想挂掉。
屏幕上跳动的,却是秦漠的名字。
我定了定神,接起电话。
“到哪了?”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快到了。”
“我在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我重新发动车子。
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不能退。
退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漠的公司在京城最繁华的CBD核心区,整整占据了一栋写字楼的最高三层。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秦漠等在外面。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神情严肃。
看到我,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
“她为难你了?”
“没有。”我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说了几句场面话。”
秦漠显然不信,他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带进他的办公室。
“坐下说。”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和他家一样,冷硬,利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我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唐瑛,别瞒我。”
在他的注视下,那些伪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我把梁老夫人的威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包括她提到了他,提到了秦家。
说完,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对不起,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许久,秦漠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就这?”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什么?”
“我说,梁老太就这点能耐?”
秦漠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拿秦家来压我?她还真敢想。”
我愣住了。
这反应,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秦漠挑眉,“担心梁家断了我公司的资金链?还是担心他们找人来砸我的场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唐瑛,七年了,你好像对我还不太了解。”
“当年的秦家,或许还需要看梁家的脸色。”
“但现在……”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时代变了。”
我的心,因为他这句话,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那……我父母那边?”
这才是******。
“放心。”秦漠走到我身边,手掌覆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保护叔叔阿姨的安全。”
“梁家,动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我的眼眶又是一热。
我以为自己要独自面对一场狂风暴雨,却没想到,他早已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秦漠……”
“嗯?”
“谢谢你。”
这次,他没有再说“又来了”。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唐瑛,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谢谢的。”
他俯下身,与我平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后退。
他却先一步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你先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开个会。”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饿了就让秘书给你订餐,别委屈自己。”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很乱。
梁老夫人的威胁,秦漠的强势,梁庭生的冷漠……
一幕幕,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秦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律师,周敏。”
秦漠说。
周敏对我伸出手,微笑着说:“唐**,你好。”
“你好。”我站起身,和她握了手。
“坐吧。”秦漠示意我们坐下,“周律师,情况你都了解了,说说你的看法。”
周敏点点头,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唐**,根据你目前的情况,我建议我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我不解。
“是的。”周敏的表情很专业,“梁家现在是在威胁你,逼你就范。如果我们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我们手上,有什么筹码吗?”我问。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我和梁庭生有婚前协议,他名下的公司、房产,都属于婚前财产,与我无关。
我们婚后共同居住的房子,也是登记在他一人名下。
这七年,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
从法律上讲,我几乎一无所有。
“筹码,是有的。”
周敏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梁先生在和你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林悦**,这是事实。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多次同居的证据。”
“根据婚姻法,这是他的过错。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你作为无过错方,有权要求多分。”
“可我们没有共同财产。”我说。
“不。”周敏摇头,“你们有。”
她指向文件上的某一行。
“梁先生在三年前,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一家科技公司,名叫‘星辰科技’。这家公司在这两年发展迅猛,即将上市。一旦上市,市值将超过百亿。”
“这笔投资,发生在你和他的婚姻存KOK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愣住了。
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梁庭生从未跟我提过他的任何投资。
“可是……我怎么证明这是共同财产?”
“很简单。”周敏笑了,“这笔投资的资金来源,是梁先生婚后的一笔奖金。我们有证据。”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如果我打这场官司,能分到多少?”
“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是平分。但考虑到梁先生是过错方,我们可以为你争取到百分之六十,甚至更多。”
周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鼓励。
“唐**,这意味着,你将获得‘星辰科技’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按照目前的估值,这笔资产,价值三十亿以上。”
三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这么一大笔钱扯上关系。
我看向秦漠,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的意思呢?”他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我……”
我该怎么选?
是接受梁家那带着侮辱性的“补偿”,息事宁人?
还是撕破脸皮,对簿公堂,为自己争一口气?
“唐瑛。”秦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怕。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看着周敏,眼神变得坚定。
“我打。”
我说。
“这场官司,我打到底。”
周敏笑了。
“好。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准备起诉材料。”
“需要我做什么?”
“把你和梁先生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出轨的细节,以及他对你造成的精神伤害。”
周敏递给我一支录音笔。
“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送走周敏,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漠。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他。
这些信息,显然是他早就查好的。
“想等你主动开口。”秦漠看着我,“我想看看,你是选择妥协,还是反击。”
“如果我选了妥协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不会。”他摇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然后,再用我的方式,帮你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他的方式?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不愿意走法律途径,他会用商业手段,去对付梁家。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霸道,又这么……让人心安。
“秦漠,你到底……”
我忍不住想问,这七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
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他没有避开我,直接按了免提。
“喂。”
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梁庭生。
“秦漠,你什么意思?”
“把唐瑛藏起来,很好玩吗?”
秦漠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梁庭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唐瑛是自由的,她想去哪,就去哪。我可没本事藏她。”
“你少给我装蒜!”梁庭生怒吼,“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她是我老婆!”
“哦?”秦漠的尾音微微上扬,“我怎么记得,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那是她赌气签的,不算数!”
“算不算数,可不是你说了算。”
秦漠走到我身边,拿起我的手,对着手机说:
“想知道她在哪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在我怀里。”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能想象到梁庭生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愤怒,还有……不可置信。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想把手抽回来。
秦漠却握得更紧了。
他对着电话,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们准备起诉你婚内出轨,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梁大公子,法庭上见。”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疯了?”
这么直接地宣战?
“不是你说的,要主动出击吗?”
秦漠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先给他点开胃菜尝尝。”
我简直哭笑不得。
“可你刚刚说……我在你怀里……”
这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难道不是吗?”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不,我再抱一下,坐实这个说法?”
他作势要揽过我的肩膀。
我吓得赶紧后退一步,离他远远的。
“秦漠!”
我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他看着我炸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在回响。
我看着他,七年前那个爱捉弄我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身影渐渐重合。
我的心,莫名地柔软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出了秦漠的家,在他公司附近找了个公寓住下。
用他的话说,是为了避嫌,免得梁庭生拿这个做文章。
但我知道,他只是想给我一个独立的空间。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周敏的团队开会,回忆和整理过去七年的所有细节。
那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每回忆一次,心口的伤疤就被重新揭开一次。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可当我说到我为了备孕,喝了两年苦到掉眼泪的中药,而梁庭生却在那时和林悦在海岛度假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周敏递给我一张纸巾,什么也没说。
秦漠推门进来,看到我通红的眼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对周敏说。
“不行。”我吸了吸鼻子,摇头,“还差一点。”
“不差这一点。”
秦漠的语气很强硬。
“唐瑛,这不是你的任务,你不需要逼自己。”
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天下午,秦漠没有再让我工作。
他带我去了京郊的一个马场。
“心情不好的时候,骑马跑一圈,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说。
我换上骑装,在教练的指导下,牵着一匹温顺的白马,在草地上慢慢地走。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拂过脸颊,很舒服。
秦漠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在我身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还记得吗?我们高中时,也来过这里。”
他说。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骑马,紧张得不行,死死地抓着缰绳。
秦漠就在我旁边,一边嘲笑我胆小,一边又耐心地教我。
后来,我终于敢自己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我回头看他,他就在我身后不远处,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是……我回不去的青春。
“唐瑛。”
秦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看前面。”
我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们走来。
是梁庭生。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脸色阴沉,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白马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别怕。”
秦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催马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挡在了身后。
梁庭生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秦漠,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唐瑛,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为了钱,连我们七年的感情都不顾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感情?”
我反问他。
“在你抱着别的女人,对我说谎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
“在你母亲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
“梁庭生,你配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梁庭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妈……她找过你了?”
“不然呢?”我冷笑,“你以为我会平白无故地起诉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痛苦。
“阿瑛,我们之间,真的不能好聚好散吗?”
阿瑛。
他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我曾经最喜欢他这么叫我,觉得温柔又亲密。
现在听来,却只觉得讽刺。
“不能。”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利益了。”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一分都不能少。”
梁庭生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身后的马场经理匆匆跑了过来。
“梁总,林**在休息室等您很久了,她……”
经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庭生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林悦。
她也来了。
真是……巧啊。
我催动马,从梁庭生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秦漠跟了上来。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