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一个星期了。
从我站在天台,到被王姨哭着拽下来,整整一个星期。
沈获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疏懒。
看到沙发上完好无损的我,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甚至,他还轻笑了一声。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敢跳。」
他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缓步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出差刚回。
他自信坦然,眉眼轻舒。
我看着他,心脏那处盘踞了十年的、密不透风的疼痛,忽然像是被一根针扎破了。
所有的爱恨、不甘、怨怼,都随着那一声轻笑,泄了个干净。
原来,释怀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是轰轰烈烈的大彻大悟,而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瞬间。
十年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笃定不会有结局的闹剧。
「嗯,你赢了。」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沈获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爱我。
「赢得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像是逗弄一只宠物。
「赌我不敢跳,你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沈获的笑意淡了些,他不喜欢我这种平静的语气。
这让他觉得失控。
「江念,别耍小性子了,」他皱起眉,「我这周在邻市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走不开。」
又是这样。
永远是他的项目,他的应酬,他的朋友,他的……小女友。
「林晚晚的脚,好了吗?」我问。
沈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我提起林晚晚,仿佛这个名字,是对我们十年感情的一种玷污。
可笑。
「你又派人查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需要查吗?」我扯了扯嘴角,「你走得那么急,电话里她的声音那么娇弱,我猜的。」
那天在天台,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给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沈获,你再不回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阿获,我的脚好疼啊……」
然后,沈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念,别闹了,晚晚脚崴了,我送她去医院。」
电话被挂断。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是我身后冲上来的王姨,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太太,您千万别做傻事啊!您要是走了,我怎么跟先生交代!」
我当时想,你怎么交代,你就实话实说。
就说,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我推下了这高楼。
可我终究还是被王姨救了。
此刻,沈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悦。
「江念,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晚晚只是世交家的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那你照顾我,也是应该的吗?」我轻声反问。
我们在一起十年,从我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我人生的整个青春,都刻上了他的名字。
他照顾我吗?
他给钱,给物质,给我一座华丽的笼子。
却吝啬于给我任何一点爱和陪伴。
沈获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之间需要谈应该不应该吗?我对你还不够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习惯性地想来摸我的头。
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什么意思?」
「沈获,我们分手吧。」我说。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年的沉重枷锁。
沈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分手?江念,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这次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我困在他的阴影里。
属于他的,清冽又熟悉的木质香调传来。
曾几何时,我迷恋这个味道,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现在,只觉得窒息。
「我没有在玩把戏。」我抬眼,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我是认真的。」
「十年了,我累了。」
「我不想再爱你了,沈获。」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到他眼底的自信和坦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心里,我就像一只被他养熟的金丝雀,永远不可能飞出他打造的牢笼。
「你再说一遍?」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重,带着惩罚的意味。
下颌传来清晰的痛感。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们到此为止。」
「这个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所以,请你搬出去。」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沈获的眼神从震怒,到怀疑,再到一丝不易察acts的慌乱。
他松开我的下巴,直起身子,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重新打量着我。
半晌,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念,长本事了。」
「给你三天时间冷静,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仿佛他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恩赐。
笃定三天后,我会像往常一样,哭着求他不要走。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在他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再次开口。
「不用三天。」
「沈获,我的东西,我会让人打包好寄给你。」
「你的东西,明天我会让王姨收拾好放在门口,你随时可以来拿。」
「门锁,我明天会换。」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鸷得可怕。
「江念,你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