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金銮殿上,血腥气尚未散尽。
新帝赵恒的龙靴,踩过她父亲的笏板。
“沈家余孽,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哭,会求饶。
沈玉微却只是拂开额前沾了血污的碎发。
她缓缓抬头,笑了。
陛下,游戏开始了。
冰冷的金砖地,硌得膝盖生疼。
沈玉微跪在丹陛之下,听着自己父亲、兄长的罪名被一条条宣读。
勾结外戚,意图谋逆。
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气,那是刚刚被拖出去的家仆留下的。
殿上,新帝赵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卿为国操劳一生,朕不忍其绝后。”
他的目光落在沈玉微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沈氏玉微,上前听封。”
沈玉微的身体僵了一下。
听封?
不是听死讯?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顺从地叩首,然后以一种极为标准、却又透着疏离的姿态,膝行上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围大臣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这些目光,她都一一记下。
“抬起头来。”
赵恒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玉微依言抬头,一张素净的小脸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赵恒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双眼睛。
他更喜欢看猎物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哭泣求饶的样子。
“朕念你沈家曾有功于社稷,特赦你死罪。”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她可能会露出的狂喜表情。
然而,没有。
沈玉微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赵恒的耐心正在被耗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沈家家产尽数充公,女眷贬为官奴,永世不得入京。”
“至于你……”
赵恒拖长了声音,像一只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朕听闻,沈家嫡女沈玉微,才情冠绝上京,一手棋艺更是无人能及。”
“朕的清宁宫,还缺一个教棋的女官。”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女官?
听着是恩典,实则是将前朝重臣的女儿,变成了宫里最高级的奴婢。
日日待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任其折辱,生不如死。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狠毒。
所有人都看向沈玉微,等着看她崩溃,看她失态。
就连赵恒的嘴角,也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
他就是要磨掉她所有的傲骨,让她变成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玩物。
沈玉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垂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妇,遵旨。”
没有丝毫挣扎。
甚至,连一丝不甘都没有。
赵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对劲。
太顺从了。
顺从得像一个陷阱。
他眯起眼睛,想从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她就那么安静地跪在那里,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玉雕。
“很好。”
赵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即刻起,你便入住清宁宫偏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太监总管福安立刻尖着嗓子喊:“退朝——”
百官躬身行礼,准备散去。
沈玉微却在此时,又一次抬起了头。
她看着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陛下。”
赵恒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看向她。
“还有何事?”
沈玉微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陛下,臣妇家中,尚有一物,未曾上缴。”
赵恒挑眉:“哦?是何物?”
沈玉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臣妇的脑子。”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讽陛下抄家都抄不干净吗?
还是在暗示,她会用她的脑子,做些什么?
福安吓得脸都白了,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赵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玉微,那目光仿佛要将她凌迟。
他登基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与他说话。
一个阶下囚,一个他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她怎么敢?
沈玉微却毫无惧色,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再次开口。
“陛下日理万机,想必也有烦心之事。”
“譬如,南境岁贡的翡翠原石,今年为何减产三成,以至国库吃紧?”
“又譬如,户部尚书张大人,为何近日总是称病,不敢上朝?”
“再譬如……”
“住口!”
赵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沈玉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威胁朕?”
沈玉微依旧跪着,仰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臣妇不敢。”
“臣妇只是想告诉陛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烙铁,狠狠烙在赵恒的心上。
“臣妇,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