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墨色的浓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是打翻了的砚台，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我刚结束会议，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华灯初上的城市。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在玻璃上砸出一片模糊的水花。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我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老陈打来的。
“姜**，外面下暴雨了。顾总……他还没走。”
我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还没走？
他这是演上瘾了？从苦情戏男主，准备转型成励志剧男主了？
“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我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了别墅的监控系统。高清摄像头将门口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画面里，顾言深独自一人站在倾盆大雨中。雨水像瀑布一样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就湿透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窄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固执的、不肯弯腰的树。
雷声在耳边炸响，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他孤寂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这画面，确实有几分悲壮的美感。
我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
拿破仑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我的肩膀上，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然后对着屏幕尖叫：“落汤鸡！落汤鸡！”
我被它逗笑了，心情愈发愉悦。
“说得对，拿破仑。一只又固执又愚蠢的落汤鸡。”
我把酒杯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屏幕里的“雨中曲”。
他在想什么呢？
是在后悔？还是在怨恨我的绝情？
或许，他只是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宣泄他那无处安放的控制欲和挫败感。他一定以为，只要他站得够久，姿态放得够低，我就会心软，会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那样，最终妥协。
可惜啊，顾言深。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心，可以硬到什么程度。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屏幕里的那个身影，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夜。我因为项目失败，躲在家里哭。是他，冒着大雨，跑遍了半个城市，给我买来了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栗子蛋糕。他浑身湿透，发着高烧，却把蛋糕护得好好的，笑着对我说：“别哭了，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那时的他，是我的英雄。
可英雄，也会变成恶龙。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不合时宜的回忆驱散。
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不需要英雄，我自己就是女王。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信息：【陈叔，把客厅的暖气开足一点，再泡一壶大红袍。雨天看戏，总要舒服一些才行。】
至于戏里的男主角……
就让他在风雨里，好好清醒清醒吧。
我在窗边看戏，看他在雨夜里，为我一个人，上演着一场盛大的疯狂。
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