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狗剩,是个流民,饿得前胸贴后背,瘫在路边等死。那天瞧见个挎竹篮的老婆婆,
篮子里搁着个烤得喷香的红薯,我鬼迷心窍冲上去抢了就跑。没跑出三步,
就被官府的人按在地上。谁能料到,就为这一个烤红薯,我竟惹来了杀身之祸。
公堂上一声令下,我被判了斩立决。一我叫狗剩,打小没爹没娘,
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比登天还难。今年开春就没下过几场雨,地里的庄稼全旱死了,
村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我也跟着流民潮一路往南,想着能找个有口吃的地方活下去。
可这世道,哪儿都一样,路边的树皮被扒得精光,草根都被挖得见了底,饿殍遍野,
惨不忍睹。我已经三天没沾过一粒粮食了,嗓子眼干得冒火,肚子里咕噜噜叫得震天响,
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瘫在破庙的墙角,等着阎王爷来收我。破庙里挤满了和我一样的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没了魂的野鬼。就在我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一阵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那香气,是烤红薯独有的焦香,混着甜丝丝的味道,
直钻我的鼻孔,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要跳出来了。我猛地睁开眼,循着香气望去,
只见破庙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挎着个竹篮,正慢慢往里走。
老婆婆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步蹒跚,篮子上盖着块粗布,那香气,
就是从篮子里飘出来的。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瞧见了肥肉。红薯!是烤红薯!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咕咚一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过来!吃下去!
活下去!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老婆婆还没反应过来,我就一把掀开了那块粗布,果然,
篮子里躺着一个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伸手就抓过红薯,
扭头就往外跑。“哎!我的红薯!”老婆婆惊呼一声,伸出手想拉住我,
却被我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赶紧把红薯塞进嘴里,
填饱我那饿扁了的肚子。我跑得飞快,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可我不敢停,
身后似乎传来了老婆婆的呼喊声,还有周围流民们的议论声。可我真的太饿了,
饿到什么都顾不上了。没跑出三步远,异变陡生。两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身手矫健,穿着皂衣,腰间挂着腰牌——是官府的捕快!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其中一个捕快一脚踹在了腿弯上,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手里的烤红薯也滚落在了泥地里,沾了一身的污泥。“好你个大胆狂徒!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夺民财!”捕快厉声喝道,随即一把揪住了我的后领,
像提小鸡一样把我提了起来。我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抢红薯?这也算抢夺民财?
在这乱世里,为了一口吃的,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都有,抢个红薯算什么?“官爷!
我错了!我错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求饶,“我实在是太饿了,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把红薯还回去!还回去!”我挣扎着想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红薯,
却被捕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这时,那个老婆婆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官爷,算了吧,他也是个可怜人。”老婆婆开口道,
声音沙哑,“一个红薯而已,不值当的。”我心里一阵感激,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连忙对着老婆婆磕头:“谢谢老婆婆!谢谢老婆婆!我给您磕头了!
”可那两个捕快却像是没听见老婆婆的话一样,脸上毫无表情。
其中一个捕快冷笑一声:“可怜人?这城里的可怜人多了去了!抢了东西,
就得跟我们走一趟!”“官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把红薯还给老婆婆,我给她赔罪!你们放了我吧!”“少废话!跟我们走!
”捕快厉声喝道,随即推着我,就往县衙的方向走去。我拼命挣扎,可我饿得浑身发软,
哪里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捕快的对手?只能被他们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周围的流民们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小子真倒霉,抢个红薯都被官府抓了。
”“谁说不是呢?这世道,唉……”“怕是要被打几板子,关几天吧?”我听着他们的议论,
心里也存了一丝侥幸。是啊,抢个红薯而已,顶多就是打几板子,关几天大牢,总比饿死强。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去,竟是一条不归路。二县衙的公堂,阴森森的,
挂着一块“明镜高悬”的牌匾,牌匾下,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三角眼,
八字胡,正是这青溪县的县令,周扒皮——哦不,周文德。周文德是出了名的贪官,
搜刮民脂民膏,手段狠辣,百姓们背地里都叫他周扒皮。我被两个捕快推搡着,
跪在了公堂之下,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堂下何人?所犯何罪?
”周文德一拍惊堂木,声音尖利,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回……回大人,小人叫狗剩,
是个流民……”我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小人……小人一时糊涂,
抢了老婆婆一个烤红薯……小人知道错了,求大人饶命!”“抢红薯?”周文德挑了挑眉,
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民财,目无王法!简直是胆大包天!”“大人!
小人真的是太饿了!”我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小人三天没吃东西了,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大人开恩!”这时,那个被抢了红薯的老婆婆也被带了上来,
跪在我旁边。“大人,”老婆婆颤巍巍地说,“求您饶了这孩子吧,他也是个可怜人,
一个红薯而已,老身不追究了。”周文德瞥了老婆婆一眼,
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你插嘴!抢夺民财,乃是重罪,
岂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老婆婆被他一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劲。就在这时,周文德身边的一个师爷,凑到他耳边,
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周文德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沉的模样。“狗剩!
”周文德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你可知你抢的不是普通的红薯?”我愣了愣,
茫然地摇了摇头:“大人,那……那就是个烤红薯啊……”“哼!胡说八道!
”周文德冷笑一声,“你抢的,是献给知府大人的贡品红薯!此红薯乃是御赐的品种,
由专人培育,香甜软糯,千金难求!知府大人本欲将此红薯献给巡抚大人,却没想到,
竟被你这刁民抢了去!你可知罪?”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贡品红薯?御赐品种?开什么玩笑!那个老婆婆,明明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
怎么会有贡品红薯?“大人!冤枉啊!”我嘶声力竭地喊道,“那就是个普通的烤红薯!
是老婆婆自己烤的!根本不是什么贡品!大人,您明察啊!”“还敢狡辩!
”周文德怒喝一声,“来人!将人证带上来!”很快,两个衙役带上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绸缎,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男人走到公堂中央,
对着周文德拱手作揖:“小人见过周大人。”“王掌柜,你说说,这红薯,
是不是你献给知府大人的贡品?”周文德问道。王掌柜连忙点头,指着我,
义愤填膺地说:“正是!周大人!这红薯乃是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御赐品种,
特意烤好了,让老妇人送给知府大人的!没想到,竟被这刁民半路抢了去!小人损失惨重啊!
求大人为小人做主!”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王掌柜,又看向那个老婆婆。
老婆婆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着。“老婆婆!你说!这红薯到底是不是贡品?
”我冲着老婆婆喊道。老婆婆浑身一颤,却不敢抬头。“大胆刁民!竟敢在公堂之上咆哮!
”周文德一拍惊堂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你可知,抢夺贡品,
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株连九族?我一个孤家寡人,无牵无挂,
可这罪名,也太大了!我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这是被人算计了!从抢红薯的那一刻起,
这就是一个圈套!“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算计的!”我拼命地磕头,
额头磕在石板上,鲜血直流,“求大人明察!求大人救救我!”可周文德根本不听我的辩解,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哼!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周文德厉声喝道,
“本官宣判!刁民狗剩,抢夺贡品,目无王法,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三日后,午时三刻,
菜市口行刑!”“什么?!”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斩立决?大人!
我就抢了个红薯啊!为什么要判我死刑?!”周文德冷哼一声,不再理我,
对着衙役挥了挥手:“将这刁民押入死牢!”两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拖着我就往牢里走。我拼命挣扎,嘶声力竭地喊着:“冤枉!我冤枉啊!周扒皮!
你不得好死!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周文德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惊堂木大喊:“掌嘴!
给我掌嘴!”衙役们毫不留情地甩了我几个耳光,打得我嘴角流血,牙齿都松动了。
我被拖出了公堂,扔进了阴暗潮湿的死牢里。牢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下了锁。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扇厚重的牢门,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就抢了个红薯,
为什么,为什么要判我死刑?三死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上是湿漉漉的泥水,几只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发出“吱吱”的叫声,
令人毛骨悚然。我被扔在角落里,浑身是伤,嘴角的血还在不停地流着。我蜷缩着身体,
抱着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不就是一个红薯吗?
怎么就成了贡品?怎么就判了斩立决?我想起了那个老婆婆,想起了那个王掌柜,
想起了周文德那副贪婪的嘴脸。我明白了,我就是个替罪羊。
肯定是周文德和那个王掌柜勾结在一起,想借着这个由头,敲诈勒索知府大人,
或者是想掩盖什么罪行。而我,这个倒霉的流民,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周扒皮!王掌柜!还有那个老婆婆!
你们不得好死!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还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我才二十岁,
我还没尝过吃饱饭的滋味,我还没娶过媳妇,我还没看过这世间的繁华!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牢门前,拼命地拍打着牢门,大喊着:“冤枉!我冤枉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可回应我的,只有狱卒的呵斥声和冰冷的沉默。“喊什么喊!
死到临头了还不安分!再喊老子打死你!”一个狱卒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牢门,
厉声喝道。我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喊了。我知道,喊破喉咙也没用。周文德一心要我死,
没有人会来救我。就在我绝望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孩子,别喊了,
没用的。”我转过头,看到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衣衫褴褛,
脸上布满了皱纹,正眯着眼睛看着我。“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问道。老头笑了笑,
露出了一口豁牙:“我?我是个老东西,犯了点事,也被判了斩立决,后天和你一起上路。
”我的心里一沉,看着老头,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你也是被冤枉的吗?”我问道。
老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世道,冤死的人还少吗?周扒皮那个狗官,贪赃枉法,
草菅人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听到老头也骂周扒皮,我心里的防备少了几分,
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大爷,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哽咽着说,“我就抢了个红薯,
他们说那是贡品,就判了我斩立决。我不甘心啊!”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孩子,
我知道你冤枉。这青溪县,谁不知道周扒皮和王掌柜勾结在一起,为非作歹?那贡品红薯,
分明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圈套?”我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大爷,
您知道这里面的内情?”老头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我以前是知府大人身边的师爷,
因为不肯和周扒皮同流合污,被他陷害,打入了死牢。我知道,周扒皮和王掌柜,
最近在偷偷倒卖官粮,赚了不少黑心钱。他们怕知府大人查出来,
就想借着这贡品红薯的由头,给知府大人送点好处,堵住他的嘴。可没想到,
半路上被你抢了去。他们怕事情败露,就干脆把你当成替罪羊,判了死刑,一了百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那……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我不甘心地问道。老头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等死?未必。孩子,
你想不想活?”“想!我当然想活!”我连忙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大爷,
您有办法救我们出去?”老头笑了笑,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听完之后,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大爷,这……这能行吗?
”我有些犹豫地问道。“行不行,总得试试。”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反正都是一死,
不如拼一把!万一成了,我们就能活下去!”我看着老头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
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大爷!我听你的!拼了!”四接下来的两天,
我和老头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老头以前是知府的师爷,人脉广,路子野,
在牢里也有几个相熟的狱卒。他偷偷地塞给一个狱卒一些碎银子——那是他藏在鞋底的,
攒了半辈子的积蓄,让那个狱卒帮我们传个消息出去。消息是传给知府大人的。老头说,
知府大人虽然有些糊涂,但还不算太坏,而且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背着他贪赃枉法。
只要我们能把周扒皮和王掌柜倒卖官粮的证据,送到知府大人的手上,
知府大人一定会派人来查。到时候,我们的冤屈就能洗清了。可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
老头说,证据在王掌柜的粮仓里。王掌柜在城外有个秘密粮仓,里面囤满了倒卖来的官粮。
只要能拿到粮仓的钥匙,打开粮仓,让知府大人看到里面的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