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的报案人雨丝像被揉碎的玻璃,斜斜扎进傍晚的暮色里。
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
林墨刚把最后一份卷宗归档,窗玻璃就被风裹着的雨砸得噼啪作响。
他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视线扫过墙上那面标满红圈的地图——三个月来,
四起失踪案像幽灵的指纹,在城市不同角落留下模糊的印记,却始终抓不到确凿的线索。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刺破沉闷,林墨抓起听筒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刑侦支队,林墨。」「救……救命……」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纸,发黏又颤抖,
背景里是哗啦啦的雨声,还有某种重物拖拽的钝响,
「我在……在旧钢厂三号仓库……他们要杀我……」「谁要杀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猛地坐直身体,笔尖在便签上划出急促的痕迹。「我是……张……」那个字没能说完,
电话里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电流的滋滋声,随后便归于死寂。
林墨一把将听筒砸回座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冲向门口。「小李,备车!旧钢厂三号仓库!」
警车破开雨幕,红蓝交替的灯光在积水路面上拉出扭曲的光带。林墨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眉头拧成了结。旧钢厂在城郊,五年前就已废弃,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雨里沉没,
那里偏僻得连流浪汉都很少涉足。「林队,」副驾驶的小李突然开口,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那个报案电话,号码查出来了,是张磊的。」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张磊,正是三个月前失踪的第四个人。
警车在钢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下,铁链锁早已被风雨蚀得不成样子。林墨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他的外套,带着铁锈味的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分头找,
注意脚下。」他抽出腰间的配枪,打开保险,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柱在废墟中晃动,照亮斑驳的墙皮和散落的钢筋。三号仓库在厂区最深处,
远远望去像个蹲伏的巨兽。当林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时,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光柱扫过仓库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凌乱的脚印,然后是蜷缩在角落的人影。「张磊?」
林墨放轻脚步靠近,光柱定格在那人身上。那确实是张磊,可他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服,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正被不断渗入的雨水稀释。林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报案电话是十分钟前打的,
从警局到这里最快也要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他们接到电话时,张磊已经死了。谁打的电话?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柱无意间扫过仓库另一端的阴影处,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雨水从风衣下摆滴落,
在地面敲出细碎的声响。「不许动!警察!」林墨厉声喝道,举枪对准那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的眼神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谁?」林墨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林墨,看向仓库门口。林墨猛地回头,
门口空无一人。当他再次转回头时,阴影处的面具人已经不见了。他迅速冲过去,
只看到一扇被撬开的后窗在风雨中摇晃,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幕,
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林墨握紧了枪,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起谋杀案,那个面具人,很可能和之前的三起失踪案都有关。
而这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刚刚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二、面具上的指纹雨还在下,
像是要把整个旧钢厂都冲刷成一片虚无。法医和技术队的人很快赶到,
警戒线在仓库周围拉起,红蓝警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得人眼晕。林墨站在仓库门口,
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刚才那个面具人的眼神总在他脑海里盘旋,那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注视,
不像是凶手面对警察时的惊慌,反倒像是在……看戏。「林队。」法医老陈摘下手套,
脸色凝重地走过来,「死者确实是张磊,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一小时前,
致命伤是颈部的锐器伤,一刀毙命,手法很利落。」「一小时前?」林墨皱起眉,
「那通报警电话是十分钟前打的,这说不通。」「确实说不通。」老陈推了推眼镜,
「而且现场很奇怪,除了死者和你的脚印,还有一组模糊的男士鞋印,
但被雨水破坏得很严重,提取不到完整纹路。更奇怪的是,死者手里攥着这个。」
老陈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片银色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林墨凑近看了看,瞳孔微微一缩。这碎片的质感和颜色,
和刚才那个面具人脸上的面具如出一辙。「这是在他右手手心发现的,攥得很紧,
指节都发白了。」老陈补充道,「像是死前拼命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林墨捏着证物袋的边角,对着光仔细看。碎片上似乎沾着些什么,不是血迹,
倒像是一层薄薄的灰。「让技术科立刻化验这个碎片,还有上面的残留物。」「已经送去了。
」老陈点头,「对了,死者的手机找到了,在离他不远的地上,屏幕碎了,
但SIM卡还在。技术科说试着恢复数据,不过希望不大。」林墨走进仓库,
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面具人消失的后窗。窗外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再远处就是连绵的荒山。
在这种天气里,想追上去几乎不可能。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除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确实有一组稍大的鞋印通向窗口,鞋印边缘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防滑鞋底。
更让他在意的是,鞋印旁有几滴不明显的血迹,颜色很淡,不像是死者的。
「把这几滴血也取样化验。」林墨对技术人员说道。回到警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更浓的咖啡味,小李正在整理张磊的资料,看到林墨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林队,张磊的社会关系查得差不多了。他是做建材生意的,
三年前因为合同纠纷和一个叫赵峰的人打过官司,后来赵峰败诉,据说一直怀恨在心。另外,
他还欠了高利贷,债主叫刘彪,是个混社会的。」林墨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资料翻看着。
「赵峰和刘彪有不在场证明吗?」「赵峰昨晚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监控为证。
刘彪说他在**待到半夜,有不少人能作证,但时间线有点模糊,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继续查这两个人,尤其是刘彪。」林墨把资料放在桌上,「另外,
查一下张磊失踪这三个月的行踪,他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有人见过他。」「是。」
小李刚要走,技术科的人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林队,化验结果出来了。
那个金属碎片确实是面具的一部分,材质是特殊合金,市面上很少见。
上面的残留物是……石墨粉。」「石墨粉?」林墨愣住了,「什么东西上会有石墨粉?」
「铅笔、绘图笔,还有一些工业模具里也会用到。」技术人员顿了顿,「另外,
那几滴血迹化验出来了,不是死者的,也不是我们数据库里任何已知人员的。但奇怪的是,
血液里含有微量的镇静剂成分。」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石墨粉,镇静剂,
神秘的面具人……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串不成完整的链条,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对了,」技术人员又说道,「我们在面具碎片内侧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正在比对,
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指纹?林墨的精神一振。这或许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等待比对结果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林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起那个面具人的样子。颀长的身形,平静的眼神,
还有那紧抿的嘴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技术科的人拿着一张纸冲了进来,脸色激动又难以置信。「林队,指纹比对上了!」
林墨猛地睁开眼,接过那张纸。当看到纸上的名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纸上赫然印着两个字:沈怸。这个名字像一块冰,
瞬间冻住了林墨的血液。沈怸,南州市最年轻的法医顾问,也是他大学时的师兄,
三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已经被宣告死亡了。怎么会是他?
林墨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沈怸出事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新闻里说他的车冲出了盘山公路,连人带车坠入了悬崖,尸骨无存。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还留下了指纹?难道那天的车祸另有隐情?
沈怸根本没死?无数个疑问在林墨脑海里翻腾,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却迟迟没有按下。他需要冷静,现在任何一个冲动的决定都可能打草惊蛇。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
但林墨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还置身于那个雨夜的仓库里,被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他知道,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那个本该死去的师兄,
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三、悬崖下的秘密沈怸的名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在林墨心底掀起层层巨浪。他驱车来到市法医中心,沈怸曾经的办公室还保持着原样,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法医学专著,扉页上有他清秀的字迹。林墨指尖拂过那些书脊,
停在一本《痕迹鉴定学》上。翻开泛黄的内页,夹着一张两人大学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沈怸穿着白大褂,笑容干净,眼里有对法医事业的热忱。「林队?」
中心的老法医推门进来,看到他手里的照片,叹了口气,「沈顾问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他的车祸案,卷宗还在吗?」林墨收起照片,声音有些沙哑。
老法医点头:「当时是我跟进的,警方结论是雨天路滑导致的意外,现场没有发现人为痕迹。
」「我想看看卷宗。」卷宗里的照片触目惊心:坠入悬崖的车已经摔得面目全非,
现场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零件,警方在崖底找到了少量骸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