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嫂子……翠花嫂子起床了没有？”
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得屋里两人心头一紧。
田翠花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王俊也吓得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颤。
两人齐齐竖起耳朵，屏着呼吸听着，随即又猛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慌乱。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王俊脚步飞快地凑过去，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田翠花的耳畔，压着嗓子小声问，“是王德武的声音，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田翠花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哪知道……大清早的，怕是出什么事了。”
两人正压低了声音叽里咕噜地说着，那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紧接着，“砰砰砰”的拍门声急促地响了起来，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
“翠花嫂子，你还没睡醒吗？快开门啊！”王德武的声音透着几分焦灼，拍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啊……德武兄弟啊！”田翠花慌忙应了一声，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颗心“咚咚咚”地跳到了嗓子眼，“我刚被你吓醒，怎么了德武兄弟，这么早过来呢？”
“是王大妈！”王德武的声音更急了，隔着门板传进来，“鸡叫头遍就起来上茅厕，昨儿夜里下了雨，路滑得很，大妈一脚没踩稳，把脚崴了！王大爹急得团团转，让我赶紧过来叫你回去呢！”
“啊……这样啊！”田翠花心里咯噔一下，既担忧婆婆的安危，又慌着屋里还藏着人，只能强装镇定地喊道，“那我婆婆严不严重啊？你等我一下，我换套厚实点的衣服，马上就出来！”
话音落下，她慌忙扭头看向王俊，屋子里地方本就不大，根本没处可藏。
她急得团团转，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床尾那个老旧的木柜子上，连忙伸手朝着柜子指了指，又对着王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赶紧躲进去。
王俊心领神会，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又心疼又无奈，舍不得似的俯身，飞快地在她柔软的小嘴上嘬了一口，这才猫着腰，慌慌张张地钻进了柜子里，还不忘轻轻合上了柜门。
“是呢翠花嫂子，穿厚实点吧！”王德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朵里，带着几分憨厚的叮嘱，“入了秋，加上昨晚一夜的雨，气候凉得很，别冻着了！”
田翠花胡乱应着，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抓起一旁的厚衣裳套在身上，又拢了拢衣领，确认自己看不出半点异样，这才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王德武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柴火的暖香混着肥皂的清爽，还隐隐透着几分男女欢爱过后的独特味道。
他一个三十岁的单身老光棍，平日里没少在村里沾花惹草，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王德武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村里那些耐不住寂寞的**，跟他有过牵扯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这点底细，田翠花早有耳闻，所以平日里能躲就躲，极少跟他单独相处。
今儿个，他可是十足的老手，鼻尖刚嗅到那丝不寻常的味道，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再想到自家那个短命鬼堂哥王德华，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把这么个水灵的媳妇撂在家里守寡，猜疑的火苗更是“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翠花嫂子，你这屋里……”王德武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着就抻着脖子，贼兮兮地往屋里探。
这田房本就狭小，一眼便能望到头。
灶台、床铺、木柜，样样都看得真切，愣是没瞧见半个人影。
田翠花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瞅着王德武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这混小子肯定是嗅到什么猫腻了！
好在柜子门合得严实，王德武张望了半天，啥也没瞅见，这才不甘心地收回视线。
他看向田翠花的眼神，却变得越发古怪，那目光黏糊糊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暧昧。
田翠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过身，伸手将半开的木门带上，又使劲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走了走了！不是说我婆婆扭到脚了吗？还愣着干嘛？耽误了可怎么好！”
“哦哦！走走走！”王德武这才回过神，被她推着往前走，嘴里应着，眼神却还时不时地往田房的方向瞟。
两人脚下生风，火急火燎地朝着村里赶去。
屋里，王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猛地顶开柜门，爬了出来。
“妈的！”王俊低低地骂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戾气，“这个王德武，平日里就喜欢勾搭村里的**，该不会早就惦记上我的花花了吧？”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要是让我发现他敢打花花的主意，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定要他好看！”
撂下这句狠话，王俊才整理了一下衣裳，不急不慢地走出了田房，朝着自家田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田翠花和王德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土路上。
昨夜的一场大雨，把原本就坑洼的土路泡得泥泞不堪，脚底下一滑一软的，稍不留神就容易崴脚。
田翠花心里惦记着婆婆的伤势，脚下步子迈得急，没注意到前方的泥坑，身子一晃，险些就摔进旁边的泥潭里。
“小心！”王德武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道不小，攥得田翠花胳膊微微发疼。
田翠花稳了稳身子，连忙抽回手，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又埋头往前赶。
可没走多远，她就撑不住了。
一路疾走，早就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是揣了个小鼓，砰砰直跳。
加上昨晚那一场场翻天覆地的折腾，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腿肚子更是软得像没了骨头，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劲。
她扶着腰，喘着粗气，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王德武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这人精得很，看出端倪，却偏偏不动声色，只是扯着嘴角，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翠花嫂子，你……这是咋了？平日里看你多能干啊，德华哥走了这么些年，你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一百斤的粮食扛在肩上，走几里山路都不带喘的。今儿个不过是走了这么几步路，怎么就累成这副模样了？”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简直昭然若揭。
田翠花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果然，这王德武不是个省油的灯！
亏得刚才反应快，把王俊藏进了柜子里，没让他抓到半点把柄，不然以他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揪着不放，闹得全村沸沸扬扬。
她定了定神，抬手捋了捋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还能是咋的，这不是着急婆婆的伤势嘛！再说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在田房里压根没睡安生，一大早又被你咋咋呼呼地吵醒，精神头自然差了些，走路都有点恍惚。”
这些话不过是随口搪塞的借口，她才懒得跟这种不怀好意的人细说。
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王德武挑了挑眉，明显不信她这套说辞，却也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黏糊糊地落在她身上，看得人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