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后退半步靠在供桌上，手撑着桌面才没摔倒。
「你，」她嘴唇颤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些？」我替她把话说完，「大概是从爹摔马之后吧。我看见娘躲在房里哭，爹躺在床上叹气，玉姨娘被送去了庄子上。那时我就想，原来解决问题这么简单。」
「那不一样！」母亲急道，「那是意外！」
「对，是意外。」我点头，「所有事都是意外。爹摔马是意外，柳府门口的死鸡是意外，苏云禾落水是意外。以后柳梦璃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会是意外。」
我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娘放心，念儿现在很乖，不会惹祸的。」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念儿，」母亲在身后喊，「你爹要见你！」
「知道了。」
我拉开门阳光刺眼。
陈嬷嬷还守在门外，见我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福身。
书房里，父亲正在写字。
这几年他老了不少。
当年摔马留下的腿疾让他走路有些跛，背也微微佝偻了。
见我进来他放下笔，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父亲。」我规规矩矩行礼。
「坐。」
我依言坐下。
我们父女俩对坐着却一时无话。
书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静心二字。
墨迹还没干透。
「荷花池的事，」父亲终于开口，「真是意外？」
又是这个问题。
我笑了：「父亲也关心这个？」
「你是我女儿。」父亲盯着我，「永昌侯府若是出事，沈家也脱不了干系。」
原来如此。
「父亲放心，」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侯府不会出事。就算出事，也牵连不到沈家。」
父亲眉头皱得更紧：「柳家小姐要入府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你打算如何应对？」
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父亲希望我如何应对？」
父亲噎住了。
他大概想说要忍，要顾全大局，要维持两家体面。
可这些话，他对着我这双眼睛未必说得出口。
三年前他逼我嫁入侯府时，我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那时他说：「念儿，永昌侯府门第高，袁承嗣年轻有为，你嫁过去是享福。」
我当时问他：「父亲，享福是什么意思？」
「就是锦衣玉食，受人尊敬。」
我又问：「那如果不受人尊敬呢？」
他答不上来。
但现在我懂了。
享福就是，你也可以让别人不福。
「柳侍郎与我同朝为官，」父亲移开视线，「有些事不要闹得太难看。」
「我明白。」我起身，「父亲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侯府里还有一堆事要料理呢。」
「等等。」
父亲叫住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匣子，「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几件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