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上顾留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是。”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顾留白身后的传旨太监,此刻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哭天抢地。
“王爷!王爷您要为奴才做主啊!这个沈青梧,她……她疯了!”
“她公然抗旨,还……还当着奴才的面,杀害了朝廷命官,镇北将军!”
“这是谋逆啊!诛九族的大罪啊!”
太监的哭嚎尖锐刺耳。
张虎也立刻附和道:“王爷明鉴!沈青梧妖言惑众,污蔑萧将军通敌,而后悍然行凶!其弟沈重,亦是同党!请王爷下令,将二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一时间,整个帅帐都充斥着对我们姐弟的喊杀声。
顾留白却置若罔闻。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仿佛这满帐的刀光剑影,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你可知,杀害朝廷一品大员,是何罪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知道。”我平静地回答,“死罪。”
“那你为何还要杀他?”
“因为他该死。”
“哦?”顾留白似乎来了兴趣,“他如何该死?”
我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对众将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从粮草被劫,到突袭失败,再到七日前那次险些导致全军覆没的错误调兵。
最后,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萧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我杀他,不是私仇,是军法。”
“我沈家世代镇守北疆,以血肉筑长城。我绝不容许,一个叛徒,葬送我大乾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我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帅帐中回荡。
那些原本动摇的将领们,眼中再次燃起了火焰。
不是对我,而是对真相的渴望。
顾留白沉默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连张虎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王爷,您千万不要听信这妖女的一面之词啊!”
顾留白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转向张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副将,你好像很急?”
张虎一愣:“末将……末将只是为萧将军之死感到悲愤!”
“是么?”
顾留白踱步到萧阶的尸体旁,用马鞭的末梢,轻轻挑开了萧阶的衣领。
在他的脖颈处,一枚小小的,狼头形状的刺青,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北蛮王庭的狼头刺青,本王倒是见过不少。”
顾留白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将军一个大乾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张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这……这……末将不知!末将从未见过!”
“你不知?”顾留白笑了,“那你一定也不知道,萧阶的母亲,本就是北蛮的王女吧?”
“他身上,流着一半北蛮的血。他的母亲,当年诈死脱身,如今,正是北蛮的实际掌权者,那位神秘的‘大阏氏’。”
“他回到大乾,参军入伍,步步高升,为的,就是与他母亲里应外合,吞下我大乾的北疆!”
轰!
顾留白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帅帐中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萧阶……竟然是北蛮的王子?
这个惊天秘闻,比我当场杀了他,还要让人震撼。
我心中也是巨浪滔天。
这件事,连上一世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通敌,却不知道,他本身就是敌人!
顾留白是怎么知道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至于证据……”
顾留白拍了拍手。
两名亲卫押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
我认得他,是萧阶的亲信之一,负责传递军令。
顾留白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说吧,去黑风口,给谁送信?”
那亲信看了一眼地上的萧阶,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众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说!我说!是……是将军让我给北蛮的三王子送……送我军的防务图!”
“图呢?”
“在……在我怀里!”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纸。
顾留白接过,展开。
上面赫然是我大乾边军最详细的**,甚至连换防的时间,巡逻的路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铁证如山!
帅帐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对我喊打喊杀的将领们,此刻看向萧阶尸体的眼神,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愤怒。
如果不是我……
如果这份部署图真的送了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也从惊惧,变成了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感激。
张虎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作为萧阶的心腹,就算他没有参与,一个失察之罪也逃不掉。
顾留白将那份部署图扔在张虎面前。
“现在,你还觉得,她是妖女吗?”
“你还觉得,她杀错了吗?”
张虎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留白不再看他,而是重新转向我。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沈青梧。”
他叫我的名字。
“你杀了叛国之将,有功。”
“但你当众抗旨,蔑视皇权,有罪。”
他的声音顿了顿。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镇北军不可一日无帅。”
“你说,让你弟弟来做这个将军?”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后的沈重身上。
那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重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才十六岁,让他扛起数十万大军的重担?
这怎么可能!
我正要开口。
顾留白却先一步说道。
“好。”
“本王,就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