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狍子?
剥皮,去内脏,切块?
苏婉婉看着不远处那头血淋淋的死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说做了,她以前在太傅府,连厨房都很少进。
平日里见的,都是下人们处理好的,切得整整齐齐的精致肉块。
何时见过这般血腥原始的场面?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现在却要让她去干屠夫的活?
这根本不是考验,这是**裸的羞辱!
“怎么?做不到?”
顾陈看着她煞白的脸色,眼中的讥讽更浓。
“做不到,就跪下来求我。”
“或许我心情好了,可以考虑让你去干点别的,比如……给我们兄弟几个洗脚。”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顾家兄弟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大哥说得对!苏大**金枝玉叶,哪会干这种粗活?还是给我们洗脚比较合适!”
“老七,你那双臭脚半个月没洗了吧?正好让苏大**给你好好搓搓!”
“滚你丫的!要洗也是先给大哥洗!”
这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苏婉婉的心上。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跪下求他们?
给他们洗脚?
不!
她苏婉婉,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这群人摇尾乞怜!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眸子,重新燃起了一丝火光。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做。”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哦?”顾陈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至少会哭闹一番,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
顾陈的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意。
“刀在那边,自己去拿。”
“记住,天黑之前。如果我看到肉上还沾着一根毛,或者内脏没处理干净……”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苏婉婉没有再看他。
她默默地走到墙边,从一堆杂乱的工具里,拿起了一把锈迹斑斑、刃口还带着缺口的猎刀。
刀很重,也很钝。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头死去的狍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顾家兄弟们,则像看戏一样,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等着看她出丑。
苏婉婉走到狍子跟前,深吸一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膻味,直冲鼻腔,让她一阵反胃。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蹲下身,开始打量眼前的“猎物”。
狍子已经死透了,身体还带着一丝温热。
暗红色的血液,从它脖子上的伤口处不断渗出,将身下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苏婉婉的大脑,一片空白。
该从哪里下手?
剥皮……要怎么剥?
去内脏……又该从哪里开膛?
她拿着刀,比划了半天,却迟迟不敢下手。
“嘿,你们看,她连刀都不会拿!”顾家老六顾羽嗤笑道。
“废话,人家是弹琴画画的手,哪里拿过刀?没准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割了!”顾昭幸灾乐祸地附和。
“大哥,你说她能在天黑前弄完吗?我赌一顿饭,她肯定不行!”
“我也赌不行!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把刀拿稳就不错了!”
兄弟们的嘲笑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苏婉婉的耳朵里。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行……
不能被他们看扁了!
她苏婉婉,就算沦为奴隶,也绝不是任人欺凌的废物!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书房里看过的那些杂书。
其中,似乎有一本《百工图鉴》,里面记载了各行各业的技巧,其中就包括屠户解牛的图解。
虽然只是粗略看过,但一些关键的步骤,她还依稀记得。
顺着骨缝,从关节处下刀,可以省力。
开膛时,要避开胆囊,否则会染苦肉……
苏婉婉猛地睁开眼睛,眸光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不再犹豫,将心一横,手中的猎刀,狠狠地朝着狍子最脆弱的腹部划了下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因为刀太钝,再加上她力气不够,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连脂肪层都没能完全破开。
“哈哈哈!笑死我了!她这是在给狍子挠痒痒吗?”
顾昭笑得前仰后合。
苏婉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不信邪,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用双手握住刀柄,再次狠狠地刺了下去!
这一次,刀刃终于破开了坚韧的皮肤和脂肪。
温热的血液,和各种黏滑的内脏,瞬间涌了出来,糊了她满手满身。
“呕——”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和温热滑腻的触感,瞬间冲破了她的心理防线。
苏婉婉再也忍不住,丢下刀,跑到一边,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把早上吃的那个苹果,连同酸水,吐得一干二净,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咳嗽。
“啧啧啧,这就受不了了?”
顾羽凉凉地说道,“这才刚开始呢,苏大**。”
“我看,她还是趁早放弃,乖乖去给咱们洗脚算了。”
苏婉婉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雪还要白。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
屈辱,恶心,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真的……做不到……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边缘,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父母兄长,想起了顾家那一百七十三条枉死的冤魂。
想起了顾陈那双充满了血海深仇的眼睛。
不!
她不能放弃!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她还谈什么查明真相?谈什么报仇雪恨?
她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苏婉婉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污垢。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那血肉模糊的狍子。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惊恐和退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她捡起地上的刀,看也不看那些黏滑的内脏,只是按照记忆中图解的步骤,开始机械地,笨拙地,进行着她的工作。
划开胸腹,掏出内脏,砍断四肢,剥下兽皮……
她的动作很慢,很生疏。
锋利的刀刃,好几次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直流,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全都沾满了血污和碎肉。
那件刚刚换上的粗布麻衣,已经变得比囚衣还要肮脏不堪。
她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到了极点。
曾经那个名满京城的绝代佳人,此刻,与一个最卑贱的屠户,再无分别。
顾家兄弟们的笑声,渐渐地停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血污中默默忙碌的纤弱身影,脸上的嘲讽,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有震惊,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个女人,骨头真硬。
顾陈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磨刀石,正在不紧不慢地打磨着自己的猎刀。
“唰……唰……”
磨刀石摩擦刀刃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去看苏婉婉,但他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她一秒。
当看到她干呕不止的时候,他握着磨刀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当看到她划伤手指的时候,他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当看到她擦干眼泪,用一种决绝的姿态重新拿起刀的时候,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芒。
这个女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时,苏婉婉终于处理完了那头狍子。
虽然过程惨不忍睹,切下来的肉块大小不一,剥下来的皮也破了好几个洞。
但她终究,还是完成了。
她丢下刀,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雪地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她做到了。
在天黑之前,她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做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顾陈,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挑衅。
顾陈放下手里的刀和磨刀石,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肉块,而是走到苏婉婉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用那只刚刚磨过刀的,粗糙而冰冷的手,抬起了苏婉婉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
他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来回摩挲着。
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和危险。
苏婉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你……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干得不错。”
顾陈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冰冷。
“作为奖励,今天晚上的晚饭,你可以多吃一个窝窝头。”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茅屋走去。
“但是,”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
“在我们吃完饭之前,把这里,还有你自己,都给我收拾干净。”
“我顾家,可不养没用的脏东西。”
“对了,还有我们的晚饭,也该你来做了。没问题吧?我们尊贵的……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