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哪儿个大学?”
“科大。”
阮柔怕沈月初不高兴,并不是畏惧,是怕沈月初伤心。
“把握大吗?”
阮柔抿唇,
“还行。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考上了,但……没报到,这次……我想试试。”
阮珊珊不准她去,撕了她的入学通知书。
她连夜逃跑,刚下飞机,阮父的手下拦住她,说阮母住院,让她回去。
她信以为真,回到阮家,被阮珊珊打了一顿,没收了手机,关了起来。
那一次,阮柔意识到阮珊珊对她的恨,无法化解。
她讨好,忍耐,都没用。
要不是阮家破产,她没机会逃出来。
“上学是好事,不行就再考一年,咱们搬去北城住。”
阮柔惊讶,沈月初因为她要搬家。
“姑姑,你也去?”
“你去,我当然也得去!”
沈月初理直气壮,“徐亮禹收我钱了,我等着你喂我喝尿。”
阮柔知道她这么说没有恶意,
“不用等。”
“呃,沈和和,你嘀咕什么?真打算喂我喝尿!”
阮柔晃着脑袋,
“没有的!姑姑!”
她在沈月初面前时常调皮。
沈月初叉着腰,“我听见了!哼!罚你陪我买菜!走!天天不出屋,小猪都没你长肉快!”
“姑姑,北城开销大,我会勤工俭学照顾你,我手里还有五万块钱……”
阮柔不想给沈月初增加经济负担。
沈月初不以为然,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去北城当保姆或者去你们学校打工,养活你小意思,快穿衣服出门。”
阮柔穿好羽绒服,带好兔耳帽,猫爪手套,配着白净的小脸,**可爱,沈月初越看越满意,
“钱不白花。”
阮柔不知道沈月初说得是衣服,还是自己。
她鼓起勇气,
“姑姑,请你不要再提两万块钱买我的事。我不喜欢听这个笑话。我很反感。还有我喜欢听好话,夸奖我的话。”
阮柔咬着嘴唇,心里分外紧张。
阮母对她的管教向来严厉。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只有达到阮母定下的目标,才能获得奖励。
后来,阮珊珊回到阮家,她没有奖励,只有无条件的服从。
现在,她不是阮柔,沈和和不受窝囊气。
“哦。知道了。”
沈月初双手插在羽绒服袖子里,“我向沈和和同志道歉。”
她给阮柔鞠了一躬。
阮柔满脸通红,也跟她鞠躬,
“谢谢姑姑。哦!有个事……姑姑,我要去中街还毛衣。”
沈月初眯眼瞧着毛衣,想起来了。
“早知道你不会看天气预报!我……”
她刚要发话,闭眼深吸了口气,
“我应该去接你……呵呵呵……我的好闺女。”
她拽着阮柔,“路滑,你可别摔倒了,我的好孩子。”
阮柔扶着她,“我抗摔,年轻。”
奉宁地方小,附近住户都是老邻居,街坊看见沈月初都会打招呼,
“老沈,你孙女?”
“我闺女!林秋娥,你眼瞎了!闺女,这是瞎了眼的秋娥阿姨,嫁了三次!全渣男!”
阮柔生怕沈月初挨揍,
“秋娥阿姨不好意思。”
沈月初不以为然,四处显摆阮柔,
“翠琴,这是我闺女,漂不漂亮?嗯,像我哈。爱吃你家锅包肉,能送个肘子吗?真能!哈哈哈,沈和和,快,谢谢翠琴大姐。”
“哈哈哈,邓华,我闺女回来了,陪我买菜。”
“够了,够了!一斤够了!过几天去北城,陪孩子上学。哎呀,没办法,不放心!长得太漂亮了!操心呀!”
“没有男朋友,还小,眼光高,挑剔。我们有资本呀!我房子多,随便卖一套好了。”
从出门到孙二娘烧饼铺,阮柔被夸得面目全非,优秀,美丽,孝顺,懂事……
她说话是有礼貌,不吱声是有涵养,笑是好孩子,不笑是腼腆。
晕乎乎,美滋滋,要升天了。
“孙莹,给你送毛衣。”
“谢谢孙阿姨。”
孙阿姨满脸堆笑,“月初,这是你和锦和的孩子?真像她爸,我说瞧着眼熟。”
阮柔歪头瞪着沈月初,两眼放光,想八卦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月初板着脸,
“谁跟他有孩子。沈和和,毛衣给她,回家。”
孙阿姨笑得肩膀颤抖。
阮柔好似瓜地里的猹,大眼睛瞪得亮闪闪,希望……孙阿姨多说些。
一股力将她揪出店门,沈月初愤愤然,
“孙莹,咒你三天吃肉咬腮帮子。我们是和气生财,家和万事,真没文化,你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太气人了。”
沈月初拽着阮柔往前走,回家路上,二人皆沉默不语。
阮柔理解沈月初的不快。
好似自己,偶尔想起陆云深,原本明朗的天一下子阴沉沉。
“那个**有钱有势。徐龙龙说,你得罪过人,跟你取名时,我想带个和字,万一以后遇见事,好找他帮忙。”
“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一样。他多想,就会想多。咱们不想,就是家和万事,和气又生财。”
“人啊!不伤天害,多保护自己一份有错吗?咱们平安,他找咱们,咱们都不离他。”
沈月初脱鞋进屋。
阮柔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月初看着大咧咧,好有心机。
她喜欢。
“妈妈,你说得对。”
沈月初吓得立正,背对着阮柔,站得规规矩矩。
阮柔戳了下她脑门,
“不是你说的,叫什么不一样。妈妈,和和不理解,你的房子为什么要留给徐龙龙一套。你明明是和和的妈妈,为什么要便宜他?”
沈月初半晌未语,攥着拳头悲喜交加。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却不想让阮柔看见,装成无所谓的模样,背过身脱衣服,
“忽悠他呗!我自己有闺女能给他吗?妈妈的命都是我家和和的。”
她吸着鼻子,跑进了自己黑漆漆的房间,坐在床边抽泣。
“妈妈,你不会是在哭鼻子吧。”
沈月初捂住脸,
“滚回你房间睡觉!沙子眯眼睛。”
“我想跟妈妈一起睡。”
阮柔从身后抱住沈月初,她希望这个妈妈能待她好,永远不会变。
奉宁的冬天漫长。
沈月初说去北城过年,还说自己在北城有房子。
阮柔取出五万钱给沈月初周转,差点被赶出家门。
二人拖着行李,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阮柔住了三天,发现这片老破小区是科大教工家属区。
“妈妈,这儿房价贵,咱们租这儿不合适。你没必要为了方便我,乱花钱。”
“哎呀,别操心了,我是这儿教授。”
沈月初打着斗地主,“你快学习,少废话。”
阮柔习惯了沈月初满嘴跑火车。
她打算考上后勤工俭学,绝不让一把年纪的沈月初养活她。
“沈和和,有人敲门,问好谁再开!”
“谁?”
门镜被福字挡住,阮柔看不见外面。
“老顾,你走错了!601,这是五楼。”
顾墨白轻声道歉,“不好意思,敲错了。我们去六楼。”
他朝身后的陆云深努努嘴,
“柔淑住楼上。”
“老顾!上来呀!”
彭展大嗓门子吆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