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一声,净室的门被推开。
梁宛闻声看去,见是李嬷嬷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避子汤。
远远就闻到了苦味。
她皱起眉,心里也叫苦:这才几天,就喝了三次避子药,她真心疼她的身体。
李嬷嬷见她迟迟不接药碗,便冷脸催促:“夫人快喝了,待凉了,更苦的。”
她是多怕自己怀了她家太子的崽啊。
梁宛心里冷笑,也没耽搁,接过来,就一饮而尽了。
太苦了。
她捂住嘴,差点吐了。
李嬷嬷接了药碗,忙端了一杯茶水进来:“夫人可不能吐。不然还要再喝一次。”
梁宛:“……”
为了不再喝一次,她大口喝着茶水,终于把那股呕吐欲压了下去。
“辛苦嬷嬷了。出去吧。”
“夫人,殿下要老奴过来伺候。”
李嬷嬷不肯走,把茶杯放一边,拿了帕子给她擦身体。
如她所想,絮絮叨叨说起假山里的荒唐事。
“夫人如今不是在那等风尘之地,合该收敛性儿,莫要勾着殿下胡来。”
“这春寒料峭的天气,殿下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还好不是在宫里,不然夫人早被杖毙了。”
她视而不见梁宛身上的磋磨之伤,把错误全归咎到她身上。
梁宛心里委屈、不满,可也知道这世道主子无错的“真理”,便乖顺道:“嬷嬷教训的是。奴婢不敢了。”
如此才堵住了李嬷嬷的嘴。
李嬷嬷取来干净的衣物放到架子上,便一旁悠然吃起了果点。
她作为太子乳母,从来只伺候太子,并不把梁宛放在眼里。
顶多盯着她别溺了水。
这是她家太子提醒的。
她也不多想,只觉得太子越发心善了。
梁宛不知内情,顶着李嬷嬷老辣的目光,很羞窘,也泡不下去,就洗了头,穿衣出去了。
李嬷嬷跟着出来,看她长发湿漉漉的,就招来婢女绿玉给她擦干头发。
至于红绡,因为之前替梁宛说情,惹了李嬷嬷不满,就被她故意冷落了。
绿玉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个抱琴的年轻妇人。
梁宛一眼就认出她是之前桃花树下弹琴的人。
“夫人快瞧,这位是徐知府家的大少夫人。”
绿玉活泼爱笑,声音有少女的娇俏:“殿下知道夫人喜欢听她弹琴,特意让她过来给夫人弹琴解闷呢。”
她心性单纯,觉得这是太子恩宠,便为她开心。
但梁宛躺在床榻上,兴致缺缺:“……哦。”
她这会浑身惫懒,实在没心情听人弹琴。
正想打发人回去,那徐家大少夫人就上前两步,行礼道:“妾徐宋氏,给夫人问安。”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人清雅美丽,声音也好听。
梁宛颜控发作,忍不住坐起来问:“你叫什么?”
那什么徐宋氏,听得她一身恶感,感觉都把人叫老了。
“妾名泽兰。”
“宋泽兰?名字很好听耶。”
能给女儿起这么好听的名字,估摸宋家也不是一般人家。
梁宛这么一想,就来了结交人脉的热情,亲昵笑道:“那就辛苦泽兰为我弹一首助眠的曲子吧。”
“是。”
宋泽兰轻声应下,面对梁宛的亲热态度,一派荣辱不惊之色。
尽管她过来时,那位叫吉祥的小太监再三叮嘱:“她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女人,虽然出身不好,可看太子像是极中意她,难说以后有什么大造化,你千万恭敬些。”
宋泽兰曾见过那太子一眼,俊美威严又贵气,一看就是眼光挑剔之人。
却不想竟看上了她。
听说还是个青楼老鸨。
宋泽兰坐下弹琴,纤纤十指熟练地拨动琴弦,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美人侧躺床榻,乌黑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已经被婢女擦了个半干。她神情慵懒,美艳的脸,饱满的身段,**在外的皮肤隐隐可见暧昧的痕迹。
她是嫁了人的妇人,知道那是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看来太子确实极中意她。
想着太子,她就心里一热:既然太子能瞧上一个青楼老鸨,为何不能瞧上自己呢?
一曲很快终了。
她怕梁宛赶自己离开,又换了一首新曲子。
梁宛是个粗人,听不出区别,但觉好听,没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等她醒来,嗯,被捏醒的,一睁眼,便见狗太子睡在身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面色安然,像是睡着了,可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还捏着她的……
靠,色鬼吧!
睡着了,都不安分!
梁宛气呼呼打开他的手,也把萧承邺打醒了。
萧承邺昨晚没睡好,今晚本也打算睡书房的,可临睡前过来瞧梁宛一眼,就看她睡得香甜,忍不住就在她身边躺下了。
别说,还真睡着了。
就是没睡太久,被她打醒了。
“怎么了?”
他睡眼惺忪,眉头微皱。
梁宛没好气地说:“我饿了。”
她睡前,没来得及吃晚饭呢。
等下,怎么还有琴声?
她拉开床幔,便见宋泽兰还坐在那儿弹琴,可怜见的,一张美丽小脸泛着苍白之色,眉头紧紧蹙着,十指红肿都流血了。
“别弹了。”
梁宛忙下床,抓住她鲜血淋漓的手:“你傻吗?都受伤了,怎么不停下?”
“夫人赏识,妾不敢懈怠。”
宋泽兰起身盈盈一拜,但目光不自觉落到太子身上。
尽管只有一瞬。
可梁宛敏锐地察觉到了。
靠,还以为她这么实心眼,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她一个有夫之妇胆子这么大,啧啧,好**啊。
梁宛深受萧承邺的祸害,立刻决定成人之美,她快步走回床边,拉他起来,指着宋泽兰说:“殿下,你瞧瞧她,为我弹了这么久的琴,给什么赏赐好呀?”
萧承邺蹙眉靠在她身上,困倦着,只想抱着她再睡会儿。
“你问她想要什么赏。”
他抬手扶着额头,眼睛眯着,根本不看宋泽兰。
梁宛不死心,便推着他的肩膀,想他睁眼看看宋泽兰——那么美丽又有才情的妇人,他倒是快看啊!
“殿下,你看她手指都流血了,要不赏些疗伤的药膏?”
“去叫李嬷嬷进来。”
“叫李嬷嬷进来做什么?”
“你不是饿了?快吃了晚膳,陪孤睡觉。”
萧承邺一直有失眠、头痛的毛病,没想到在她这里缓解了。
现在只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梁宛不知内情,一阵恨铁不成钢:睡睡睡!你倒是想着换个人睡啊!
“妾能为夫人、殿下弹琴,乃是三生有幸,不敢受赏。”
宋泽兰抱着琴,便要退下。
梁宛不甘心,便说:“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明日再过来。”
她准备明天给她创造点机会。
却听身边男人冷冷说:“明日不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