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件云锦羽衣换上。”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冷宫的死寂。
沈清禾抬起眼，那是一件流光溢彩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华美得不似凡物。
这件衣服，她认得。
是柳凝霜最喜欢的那一件。
那个女人，萧承稷心尖尖上的人，终于回来了。
而她这个赝品，也该到此为止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匝匝地疼。
三年来，她陪着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
她以为，她捂热了他那颗冰冷的心。
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她这张脸，有七分像柳凝霜。
“娘娘，请吧，别让奴才们为难。”太监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沈清禾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僵硬的声响。
她没有反抗，顺从地任由宫女们为她褪去身上粗布的囚衣，换上那件刺目的华服。
衣服的尺寸分毫不差。
也是，萧承稷对柳凝霜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她的身形尺寸。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绝色的脸。
这张脸，曾是她的骄傲，如今却是她最大的讽刺。
殿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逆光而来。
他还是那般俊美无俦，龙袍加身，威严冷峻，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再无半分从前的温情。
只剩下刺骨的寒。
“像，真像。”萧承稷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清禾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
“陛下谬赞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承稷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以前的沈清禾，总是像一团火，热烈、张扬，会对着他笑，对着他闹，哪怕是生气，也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让她忍不住一颤。
“凝霜回来了。”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残忍。
“臣妾，恭喜陛下。”沈清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想见你。”
沈清禾猛地抬眼，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见她？
是来看她这个失败的替代品，如今有多么狼狈吗？
“怎么？你不愿意？”萧承稷的眼中掠过一丝危险。
“臣妾不敢。”
“谅你也不敢。”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她的影子。一个影子，就该有影子的本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将她心中最后那一丝可笑的希冀，彻底浇灭。
原来，这三年的情爱与扶持，在他眼中，不过是“影子”的本分。
萧承稷转身欲走。
“陛下。”沈清he突然开口。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三年来，你可曾有……哪怕一瞬间，是透过臣妾，看到了臣妾自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气凝滞了片刻。
萧承稷的背影僵硬如铁。
他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了。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他大步流星地离去，明黄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没有丝毫留恋。
沈清禾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以为的拥有，不过是聊以慰藉的替代。
夜色渐深，冷宫的寒气愈发逼人。
沈清禾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华美的宫装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备受排挤的皇子，在围猎场被兄弟算计，身受重伤。
是她，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拉着她的手，许诺她，“清禾，待我君临天下，必许你凤位，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言犹在耳，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萧承稷，你好狠的心。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禾以为又是太监来传什么折辱人的命令，连眼都懒得抬。
直到一双绣着金丝鸾鸟的宫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姐姐，别来无恙啊。”
一道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