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凝聚力气。半晌,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与讥诮。
“雨萱,有些事,可能和你记忆里的我不太一样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家……陈氏集团,你以前可能听说过一点。”
王雨萱微微一怔。陈逸家境优渥,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去他家玩,就能感觉到那种不同于普通工薪家庭的氛围。但“陈氏集团”……那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高端商业版块的名字,一个横跨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她从未将青梅竹马的玩伴,和那个遥不可及的商业帝国继承人画上等号。陈逸也从未刻意张扬过。
“我是陈家的长孙,理论上……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陈逸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但这位置,在太平年月是香饽饽,到了末世,就成了催命符,尤其当你的家族内部,早就烂透了的时候。”
王雨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将揭开一个远比街头暴力更为黑暗的漩涡。
“红斑热爆发初期,秩序还没完全崩坏,但资源已经开始紧缺。陈家……动用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试图自保,甚至……试图控制局面,获取更大的利益。”陈逸的眼神变得冰冷,“我的叔叔,陈志雄,他一直对继承权虎视眈眈。他联合了集团内部一部分人和外部一些……背景不清的势力,趁着混乱,发动了清洗。”
“清洗……”王雨萱喃喃重复,这个词在末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血腥。
“忠于我父亲的人,被排挤,被陷害,甚至‘意外’死亡。我父亲……在最早一批疑似感染者的袭击中‘不幸身亡’。”陈逸说“不幸身亡”四个字时,咬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根本不相信那是意外。但我没有证据,而且当时情况太乱了。陈志雄迅速接管了家族残存的资源和武装,将自己打造成了末日中陈家的新家主。”
“那你怎么……”王雨萱看着眼前伤痕累累、落魄至此的男人,无法将他与那个应该处于重重保护下的豪门继承人联系起来。
“我逃出来了。”陈逸说得轻描淡写,但王雨萱能想象那其中的凶险,“带着几个还愿意相信我、跟随我的人。我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既要避开感染者和普通的暴徒,更要提防我叔叔派出的‘清理队’。他需要我死,才能真正坐稳位置,消除隐患。”
“直到我们意外得到了关于‘方舟’的消息。”陈逸的目光落在那只黑包上,“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传言,说在北方某个保留了部分旧时代军事设施的区域,有一个由前政府官员、科学家和军队残部建立的幸存者基地,他们有相对完善的防御、自给体系和……据说正在进行的病毒研究。这可能是终结这场噩梦的一线希望。”
“我和同伴费尽周折,牺牲了两个人,才从一个濒死的信使那里,拿到了这份可能指向‘方舟’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的地图残片。但消息走漏了。”陈逸的拳头攥紧,骨节发白,“陈志雄也知道了。他当然想要。控制‘方舟’,或者至少掌握它的信息,对他巩固权力、甚至在未来可能的秩序重建中占据先机,有无法估量的价值。所以,他派出了最精锐的猎犬,就是刚才那伙人,不止要地图,更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