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了锅。
“滚出去？”
张兰第一个尖叫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李卫国，你让我滚出去？这是我家！我嫁给你四十年，你让我滚出去？”
儿媳王丽也抱着儿子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房子以后可是要留给天宝的，您让我们滚去哪？”
李卫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第一，张兰，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房本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二，王丽，谁告诉你这房子以后要留给天宝？我立遗嘱了吗？我死了吗？”
两句话，怼得婆媳二人哑口无言。
房子的归属权，是她们拿捏李卫国的最大底气，也是她们全部的指望。
现在，李卫国亲手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张兰气得嘴唇哆嗦，她指着李卫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丽则是脸色煞白，抱着儿子的手都在抖。
如果这老头子说的是真的，那她们娘俩以后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开了。
李卫国的儿子李军下班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有妻子儿子通红的眼眶。
“这是怎么了？”
李军是个老实人，或者说，是个窝囊废。
一辈子在母亲和老婆之间和稀泥，谁也不敢得罪。
“怎么了？”
张兰一看到儿子，就像找到了救星，立刻哭天抢地起来。
“你快看看你这个好爹！他要造反了！他打了你儿子，现在还要把我们全都赶出去！”
王丽也跟着哭诉：“老公，爸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一样，太吓人了。”
李军一听，头都大了。
他连忙放下包，走到李卫国面前，赔着笑脸。
“爸，您消消气，妈和王丽也是为了天宝好。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是这套说辞。
李卫国心里冷笑。
上一世，他就是被李军这种和稀泥的态度，一步步逼到了绝境。
“李军。”
李卫国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今年也三十五了，不是三岁半。你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指着爷爷鼻子骂老不死，这叫不懂事？”
李军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觉得，他把我爸留给我的遗物当垃圾一样砸，这叫不懂事？”
李军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觉得，你老婆，你妈，合起伙来算计我的房子，我的退休金，这也叫不懂事？”
李卫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军的心上。
他懦弱地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李卫国打断他，“我养了你三十五年，仁至义尽。从今天起，这个家，我只养我自己。”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扔在茶几上。
“这是从你结婚开始，我给你们的每一笔钱。买房首付我出了二十万，装修十万，天宝出生到现在，奶粉钱、教育费、零花钱，杂七杂八加起来，不下十五万。”
“总共，四十五万。”
“我也不多要，你们什么时候把这笔钱还给我，我就什么时候考虑把房子过户给你们。”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四十五万！
对于李军和王丽这个双双月薪不过四五千的普通家庭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张兰更是跳了起来。
“李卫国你是不是穷疯了！你给儿子钱，天经地义！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天经地义？”
李卫国笑了，“那我问你，你给你女儿李娟的钱，怎么就不是天经地义了？她结婚，你陪嫁了三万，买车你给了五万，前前后后，你从我这拿走不下十万块钱贴给她，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
张兰再次被噎住。
这是她心里最隐秘的算盘，她一直以为李卫国这个老实人根本没算过这笔账。
“那是给我自己女儿！能一样吗？”她强词夺理。
“哦？儿子就不是你亲生的？”
李卫国反问，“还是说，在你眼里，儿子就活该当牛做马，给你，给你的宝贝女儿挣钱花？”
“我告诉你张兰，别跟我来这套双重标准。”
“以前是我纵着你，由着你。从今往后，不行了。”
他指着那个账本。
“这四十五万，是李军欠我的。跟你女儿那十万，没关系。那十万，是你张兰，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里，偷出去的。”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让你女儿把钱吐出来。”
“或者……”
李卫国看向张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离婚，这房子是我婚前的，存款我们一人一半。你自己算算，你能分到多少。够不够你后半辈子，在你宝贝女儿家看人脸色过日子。”
离婚！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劈在张兰的头顶。
她跟了李卫国一辈子，作威作福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军，希望儿子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李军，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也被那四十五万的账单吓傻了。
张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忽然发现，这个家，这个她以为自己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家，似乎一夜之间，就要天翻地覆了。
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
李卫国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内心毫无波澜。
这才只是个开始。
上一世他们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要一点一点，加倍奉还。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了自己最喜欢看的京剧频道。
悠扬的唱腔响起，仿佛将这屋子里的硝烟都隔绝开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留下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