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许有德的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正在房中急得团团转的户部尚书许有德,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紫砂茶壶都差点摔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他怒气冲冲地抬头,一看见来人,后面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他那个宝贝女儿许清,身穿一件俗艳的妃色长裙,领口低得能看见事业线,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兴奋与疯狂的神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爹,您这是愁什么呢?”许清一屁股坐在昂贵的黄花梨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裙摆下的白皙小腿若隐若现。
许有德一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像话吗?我这边都火烧眉毛了,你倒好,还有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
“火烧眉毛?不就是贪了点赈灾款,补不上窟窿了嘛。”许清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许有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冲过去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掉脑袋?那多没意思。”许清笑嘻嘻地看着他,“爹,女儿今天来,就是给你想了个好主意,不但能解您的燃眉之急,还能让咱们许家,在京城里,威名远扬!”
“什么主意?”许有德狐疑地看着她。他这个女儿除了闯祸和花钱,什么时候会动脑子了?
许清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爹,您想啊,现在外面那些米商,是不是都在囤积居奇,把米价炒上了天?”
许有德点头:“没错,这帮混蛋,比我还黑。”
“那城外那些灾民,是不是快饿死了,只要有口吃的,什么都愿意干?”
许有德又点头:“是这个理。”
“这就对了!”许清一拍大腿,“所以,女儿想了一个绝妙的计策!咱们也去施粥!”
“施粥?”许有德愣住了,“咱们哪有那么多粮食?再说,施粥那是积德行善,咱们家什么时候干过这事了?”
“爹,您听我说完啊!”许清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谁说施粥就一定要用好米了?咱们就去买!把全城所有米商手里那些发了霉、生了虫、放了好几年的陈米,全都高价买过来!”
许有德的眼睛开始发亮,作为一个资深贪官,他立刻嗅到了一丝商机:“高价买进?你的意思是……把市面上的烂米都垄断了,然后再……”
“不不不。”许清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容,“咱们不卖。咱们把这些陈米,熬成清汤寡水、闻着就想吐的稀粥,然后大张旗鼓地去城外‘施舍’给那些灾民!”
许有德彻底懵了:“高价买烂米,熬成烂粥,白给那些贱民吃?清儿,你是不是发烧了?这不成心往里赔钱吗?”
“爹!这您就不懂了!”许清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这叫一石三鸟!”
“第一,咱们高价去收陈米,消息传出去,那些米商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咱们许家疯了,有钱没处花,于是就把手里的陈米全卖给我们。这样一来,市面上流通的劣质米就少了,万一朝廷要从市面上紧急采买军粮或者赈灾粮,买到陈米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您说,这是不是帮了朝廷一个大忙?”
许有德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有点道理。
“第二,咱们把粥熬得那么难吃,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您想啊,那些灾民,饿得眼都绿了,连猪食一样的粥都抢着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真的快饿死了!这不就精准地筛选出了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吗?比朝廷那些官员一个个去核实身份,效率高多了吧?”
许有德下意识地点头,脑子已经快跟不上女儿的思路了。
“最重要是第三点!”许清的声音拔高,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咱们这么一搞,名声怎么办?肯定是全京城都骂咱们啊!骂咱们为富不仁,骂咱们拿灾民取乐,骂咱们是黑心肝的王八蛋!可是爹,您再想想,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他们最喜欢干什么?就是盯着咱们这种有钱有势的!咱们主动把名声搞臭,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他们反而会投鼠忌器!他们会想,许家都这么高调地作恶了,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是不是皇帝默许的?他们越是猜,就越不敢轻易动咱们!这就叫‘自污以安身’!爹,这高不高明?”
许有德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自污以安身?
精准筛选灾民?
减少市面陈米流通?
他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女儿,什么时候懂这么多权谋之术了?而且这想法,阴险,毒辣,简直深得他的真传,不,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哪里知道,这些歪理邪说,都是许清为了忽悠他掏钱,现场胡编乱造的。
许有德脑补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女儿用这个看似赔钱的买卖,实际上是在向整个京城的官场和商场宣告,我许家,不仅有钱,还有脑子!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谁敢跟我们斗,就得掂量掂量!
好,好一招敲山震虎!
“高!实在是高!”许有德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女儿真是个天才!爹怎么就没想到呢?爹这就给你拿钱!一万两够不够?爹再给你加一万两!两万两!给爹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咱们许家的手腕!”
许清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镇定:“爹,瞧您说的,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拿着沉甸甸的两万两银票,许清走出了书房。
第一步,成功!
她立刻带着丫鬟仆人,坐上最华丽的马车,大张旗鼓地奔赴京城各大米行。
“听说了吗?许家大小姐疯了!”
“是啊,正带着人高价收发霉的陈米呢!价钱比好米还高!”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许尚书贪的钱太多,烫手了,想赶紧花出去?”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处茶楼的二楼雅间,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却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坐。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打扮的随从。
“殿下,您听听,这许家真是无法无天了!贪了赈灾款不说,她女儿还搞出这种荒唐事来羞辱灾民,简直丧尽天良!末将请命,这就去把那妖女给抓起来!”随从一脸愤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被称作“殿下”的年轻男子,正是微服私访的三皇子萧景。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神深沉。
“林虎,不要冲动。”萧景的声音平稳,“许有德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女儿虽然跋扈,但并非蠢人。在朝廷紧盯他贪墨案的风口浪尖上,做出如此引人注目之事,必然有其深意。我们跟过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
林虎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是,殿下。”
萧景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许家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用比好米还高的价格,去买全城的陈米?
这许清,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许清已经指挥着下人,将一车车散发着霉味的陈米运往城外。她选定了灾民聚集最多的西城门外,支起了十几口大锅,命令下人当场烧火熬粥。
随着火焰升起,一股混杂着霉味、馊味的古怪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被吸引过来,他们看着那些翻滚着恶心气泡的粥,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屈辱。
周围的百姓也越聚越多,对着许家的方向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萧景和林虎混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林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清站在大锅前,用一块丝帕捂着口鼻,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一切准备就绪。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她的“恶女”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