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单五十二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诈骗园区里炸开了锅。
要知道，这里大部分人，一个月累死累活，能骗到五万块钱，就已经算是业绩标兵了。
我这一单，直接刷新了园区的历史记录。
蛇头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轻蔑和残忍，变成了震惊和……一丝谄媚。
他亲自给我端来了一份热腾腾的饭菜，有肉有蛋，是园区里只有“管理层”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然姐，您慢用。」他点头哈腰地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丛林法则，在哪里都适用。
强者，就该拥有一切。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殷勤，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吃的第一顿饱饭。
米饭很香，肉也很好吃。
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想起了我和周屿刚毕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很穷，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
每次发了工资，我都会去菜市场买一只鸡，炖一锅鸡汤。
我会把鸡腿夹给周屿，自己啃鸡翅膀。
周屿总会心疼地把鸡腿又夹回我碗里，说：「然然，你太瘦了，多吃点。以后我一定让你天天吃鸡腿。」
后来，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从出租屋搬进了大公寓，我们再也不用为了一只鸡腿推来推去。
可我却再也喝不到，当初那种充满希望味道的鸡汤了。
我以为那只是生活的变化。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汤变了，是人心变了。
我擦干眼泪，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得干干净净。
从今天起，我苏然，不再为任何人流泪。
吃完饭，蛇头把我带到了园区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叫亨哥，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但他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告诉我，这绝对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苏然是吧？坐。」亨哥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他的办公室很奢华，和外面那个脏乱差的大厅简直是两个世界。
红木的办公桌，墙上挂着“宁静致远”的书法，鱼缸里养着昂贵的龙鱼。
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
「你的事，蛇头都跟我说了。」亨哥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人才啊。」
他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按照规矩，提成百分之十。五万二，你点点。」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
我没有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亨哥，我不要钱。」
亨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哦？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权力。」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一个独立的团队，不受蛇头管辖。」
「我要园区里最好的设备，最快的网络。」
「我要团队成员的生杀大权，业绩不达标的，由我来处理。」
「以及，我团队所有业绩，我要提成百分之二十。」
我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蛇头站在亨哥身后，脸色铁青，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
亨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小姑娘，你的胃口，不小啊。」
「五十二万，只是运气好。你凭什么觉得，你值这个价？」
我笑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白板笔，在背后的白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我画了一个金字塔模型。
「亨哥，你们现在的诈骗模式，太落后了。」
「一对一的单点沟通，效率极低，而且完全靠运气。就像在大海里捞针。」
「我们要做的，不是捞针，是织网。」
我把金字塔分成了三个层级。
「最底层，叫『流量组』。他们不需要懂任何话术，只需要像机器人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用我设定好的人设模板，大规模地引流，把潜在客户拉进我们的『鱼塘』。」
「中间层，叫『培育组』。他们的任务，是在『鱼塘』里，通过发朋友圈、组织群聊、分享生活等方式，对这些客户进行长达一到两周的『人设培育』，筛选出真正有需求、有付费能力的优质客户。」
「最顶层，叫『收割组』。这一层，只需要我们团队最精英的销售，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我们会对『培育组』筛选出来的优质客户，进行一对一的精准攻克。保证每一枪，都弹无虚发。」
我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亨哥和蛇头。
「这叫，流水线作业，精细化运营。」
「它能把诈骗的成功率，从百分之一，提高到百分之十，甚至更高。」
「亨哥，你说，我这套模式，值不值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亨哥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金字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骗人”这件事，讲得如此……科学，如此有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