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只要你答应，薇薇就有救了。」
「那三十万，就当是我借你的，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给你。」
周屿跪在我面前，英俊的脸上满是泪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剜我的心。
他的初恋白月光，林薇薇，心脏病又犯了，急需三十万做手术。
而我，苏然，是他结婚三年的妻子。
我们刚买的婚房，还没来得及装修。他说，只要我同意把房子卖了，就能救他心上人的命。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从校服到婚纱，我以为我们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求我放弃我们唯一的家。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冷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就凭……就凭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然然，你最善良了，你不会见死不生的，对不对？」
善良？
这两个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啊，我一直都很善良。
林薇薇说她从小身体不好，让我把保送名额让给她，我让了。
林薇薇说她喜欢周屿，哭着求我退出，我没同意，于是我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恶毒的女配。
结婚时，周屿的父母说林薇薇无亲无故，想认她做干女儿，让她住在我们家隔壁，方便照顾，我忍了。
我的善良，换来了什么？
换来我的丈夫，在我面前，为另一个女人下跪。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屿，你听好了。」
「房子，我不会卖。」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我以为这是结束，却没想到，这只是我地狱的开始。
那天晚上，我喝了他递过来的一杯牛奶，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
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围着我，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拍了拍我的脸，咧开一个黄牙毕露的笑。
「醒了？周屿那小子没骗我们，长得是真不错。」
「三十万，把你卖到我们这，缅北，听过吗？」
「以后你就叫『幸运星』，好好给老子干活，不然，就等着去喂鱼吧。」
缅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我的丈夫，亲手把我卖到了这个人间地狱。
只为了三十万。
为了他的白月光，林薇薇。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让我「答应」的方式。
原来，我的命，只值三十万。
我被拖进一个巨大的、像仓库一样的大厅。
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排手机，键盘的敲击声和带着各种口音的谄媚话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嘈杂的交响乐。
「帅哥，玩一下嘛，我们平台新用户有优惠哦。」
「姐，你看你这么有气质，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这个理财项目最适合你了。」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烟味和绝望的气息。
这就是诈骗园区。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角落，一个被称为「蛇头」的监工，把一叠厚厚的话术本摔在我面前。
「给你三天时间，背熟。开不出单，就没饭吃。」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正在被电棍电击、发出凄厉惨叫的男人。
「看到没？那就是你的下场。」
我看着那本油腻腻的话-术本，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我的天真和愚蠢。
我曾经是世界五百强的金牌销售，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以为凭我的能力，可以和周屿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我忘了，我能卖出几百万的合同，却看不透一个男人的心。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周屿。
林薇薇。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一个深情款款，一个楚楚可怜。
真是一对璧人。
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我拿起那本话术，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不就是骗人吗？
我以前卖的那些理财产品，不也是把一堆复杂的金融术语，包装成普通人能听懂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吗？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以前我是合法的，现在，我是非法的。
以前我为了我和周屿的家，现在，我为了活下去。
第一天，我没有吃饭。
我把所有的话术都背了下来，并且在脑子里进行了分类、优化、重组。
第二天，我还是没有吃饭。
我听着周围人的对话，分析他们的目标客户、切入点、失败原因。
我发现他们的骗术太低级了。
要么是**，要么是贪婪。
太粗糙，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一个真正高级的骗局，应该贩卖的是“希望”和“情绪价值”。
第三天，蛇头走到了我的面前，眼神不善。
「三天了，一个单都没开？看来你是想尝尝电棍的滋味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给我一部新手机，一个新账号。」
「我给你开一单大的。」
蛇头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女大学生，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给了我一部新手机。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添加那些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油腻大叔。
我打开一个高端交友APP，筛选出年龄在35-45岁，离异或丧偶，有一定经济基础，并且在个人简介里写满了“孤独”、“寻找灵魂伴侣”的男人。
这些，才是最优质的“猎物”。
他们缺的不是钱，是爱。
我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叫“深谷幽兰”的男人，头像是一片茶山，简介是：“人生如茶，苦涩之后，方有回甘。”
我笑了。
文艺中年最是好骗。
我申请了好友，验证信息只写了两个字。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