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灯柱夜啼东华门的琉璃灯柱燃到三更，灯油“噼啪”轻响，溅在青石砖上，
晕开一片细碎的光。沈星辞握着竹制星筹，指尖在筹身的刻纹上反复摩挲。
“十年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夜风吹散，“父亲，您在天上看着吗？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沈女官，三更已过，还在观星？”尖细的声音划破长夜。
内侍监刘公公摇着拂尘走来，身后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光映得他脸上的褶子像沟壑纵横。
沈星辞赶忙将星筹藏进袖中，行礼：“刘公公深夜巡宫，辛苦了。”“不敢当。
”刘公公目光如钩子般扫过她腰间，“只是近来宫中不太平，太子殿下遇刺，陛下震怒。
沈女官守着这东华门，可曾见着什么可疑人等？”沈星辞心头一凛。太子遇刺的消息，
她昨夜才用灯语传出去。三长一短的灯光明灭，是钦天监暗线才懂的绝密暗号。
“公公说笑了。”她抬起头，神色平静，“奴婢只守灯，夜里连只野猫都不曾见过。
”“是吗？”刘公公上前一步，拂尘几乎扫到她的脸，“可咱家听说，昨夜东华门的宫灯，
亮得蹊跷啊。”他忽然伸手，铁钳般攥住沈星辞的手腕。“沈女官的星筹，倒是好手艺。
不知……可否借咱家瞧瞧？”沈星辞猛地抽手，袖中星筹“哗啦”散落一地。
竹筹滚到刘公公脚边，其中一枚刻着繁复星纹——那是只有钦天监后人才懂的密文。“放肆！
”沈星辞抬眸，清冷的眸子终于起了波澜，“宫规第七条，内侍不得私查女官。
刘公公是忘了，还是……仗着有人撑腰，便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刘公公被她噎得一窒，
随即恼羞成怒：“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钦天监的大**？
不过是个戴罪之身的守夜女官！再敢嘴硬，咱家便禀明陛下，说你与太子遇刺案有关！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卷着黄沙袭来。灯柱上的琉璃灯罩“哐当”作响，
沈星辞被风刮得踉跄，下意识扶住灯柱——“嘶！”指尖触到滚烫灯壁，灼痛让她倒抽冷气。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深夜喧哗，成何体统？”沈星辞抬头。宫灯的光晕里，
立着个穿铠甲的男人。肩头破损处露出狰狞伤疤，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手握长枪，
枪杆刻满浅痕，枪尖寒芒映得人睁不开眼。刘公公脸色骤变：“陆——陆将军？
您不是在御前领赏，怎么会在此？”陆惊雁挑眉，目光掠过狼狈的沈星辞，
又落回刘公公身上：“本将今夜获赐入宫，迷路至此。怎么？
刘公公这是在为难一个守夜女官吗？”语气里带着沙场的煞气。
刘公公慌忙躬身：“不敢不敢！只是沈女官形迹可疑，奴才正想问话……”“形迹可疑？
”陆惊雁往前走了两步，长枪拄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颤，“本将看，
是你形迹可疑。三更半夜，不在内侍房待着，跑到东华门刁难女官。说，你想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如千军压境。刘公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奴才不敢！奴才这就走，
这就走！”他狠狠瞪了沈星辞一眼，带着小太监仓皇离去。风停了。宫灯的光漫过两人肩头。
沈星辞看着陆惊雁胸前的铠甲——内侧绣着一只展翅大雁，针脚细密，不像武将手笔。
她弯腰捡起星筹，指尖的烫痕还在灼痛。“多谢将军。”声音轻如夜风拂纱。陆惊雁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腰间星纹玉佩上，眸色微动。他忽然伸手，指尖触到她手背——那里沾着灯油，
烫红未褪。“这点伤，也敢攀灯柱？”语气带着斥责，指尖却放得极轻，“宫里的人，
都这么不怕死的吗？”沈星辞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将军深夜迷路，
跑到东华门这等偏僻处，又想干什么？”陆惊雁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他松开长枪，从怀里掏出一支破损的琵琶弦。月光落在弦上，末端系着枚小小的星纹坠子。
“你认得这个吗？”他轻声问。沈星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坠子的纹路——与她玉佩上的一模一样。她攥紧星筹，指尖冰凉：“你是谁？这枚坠子，
你从哪里得来的？”陆惊雁却不答，只是看着东华门的宫灯，声音低沉如弦：“今夜的星轨，
乱得很。有人要动手了，你……要小心。
”2弦音辨心内侍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沈星辞缓缓抬头，
目光死死锁在陆惊雁手中的琵琶弦上。那枚星纹坠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像十年前父亲书房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陆将军。”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陆伯父的儿子？”陆惊雁颔首，指尖摩挲着坠子纹路：“十年前，
沈伯父派人送来这枚坠子，还有一句话——”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星轨乱，雁南飞，
待到灯明时，便是冤雪日’。”沈星辞眼前一黑，扶住灯柱才站稳。十年了。
她守着东华门的宫灯，守着星筹，守着暗夜里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她张了张嘴，眼眶发热，“你真是……雁哥哥？”这个称呼太久没说出口，
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愣住。陆惊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目光里的煞气散去大半：“是我。
戍边十年，今日才归。”“为何不早点回来？”沈星辞别过脸，擦掉眼角湿意，
“十年前陆家与沈家一同被构陷，你既活着，为何不早点回来？”“早点回来？
”陆惊雁自嘲地笑了笑。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个圈，枪尖寒芒划破夜色。“十年前，我十二岁。
如果不以‘战死边关的陆家遗孤’身份隐姓埋名，如果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立下赫赫战功，
我凭什么回来查案？”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又凭什么……护着你？”最后三个字，
轻得像叹息。沈星辞愣住了。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陆家做客。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抱着一把琵琶，弹得不成调，却非要缠着她：“星辞妹妹，
你看我新刻的木枪！等我长大了，当大将军保护你！”原来是他。原来十年光阴，
有人从未忘记。“你怎么认出我的？”她轻声问。“你的星筹。”陆惊雁指了指她袖中，
“钦天监的星筹，刻纹与寻常不同。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十年前，
你在陆家花园里，对着月亮念星象口诀。‘北斗七星，天璇为枢，玉衡主杀，
摇光掌亡’——你的声音，我没忘。”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猛的一惊。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沈星辞脸色骤变。她侧耳听了听，夜风掠过灯柱的声响里，
夹杂着三个人的呼吸声。“有人来了。”她攥紧星筹，低声道，“三个，在东边的廊柱后。
”陆惊雁挑眉。他常年戍边，对声音的敏感远超常人，但也只听出两个——第三个，
藏得极深。“你的耳朵，比边关斥候还灵。”他语气带着赞赏，手已握紧长枪。“是夜风。
”沈星辞解释，“不同的人走路，带起的风声不一样。我守夜十年，早就听熟了。
”话音刚落，三个黑衣人从廊柱后窜出！匕首寒光直刺沈星辞而来！“保护好自己！
”陆惊雁低喝一声，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刺破皮肉的声响，在寂静长街上格外刺耳。
沈星辞没有躲。她退到灯柱旁，快速抽出星筹。竹筹在指尖翻飞，
排列成奇特阵型——钦天监的“破军阵”。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北斗七星位置微偏。
低声念诀：“北斗破军，引光入阵！”话音落，星筹飞向剩下两个黑衣人。竹筹打在膝盖上，
力道不大，却精准击中穴位。“啊——！”两人惨叫跪地。陆惊雁解决了最后一个黑衣人，
回头看见这一幕，眸色一亮。“好一手星筹布阵。”他走过来，踢开黑衣人手中匕首，
“沈伯父的本事，你学了十成十。”沈星辞喘着气，脸色苍白。动用星筹耗了她不少力气。
“这些人，是刘公公派来的。”她看着地上昏迷的黑衣人，语气冰冷，
“他定是发现我传递情报，想杀人灭口。”陆惊雁蹲下身，撕开其中一个黑衣人衣领。
一块刺青露出来——当朝丞相的标志。他的眼神骤然变冷：“不是刘公公。是丞相。
当年构陷沈家与陆家的，就是他。”沈星辞瞳孔猛缩。丞相？
那个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深受陛下信任的权臣？陆惊雁站起身，
将长枪扛在肩上：“你现在危险了。丞相不会善罢甘休。”沈星辞攥紧星筹，指尖冰凉。
她看着陆惊雁肩上的伤疤，忽然笑了：“危险又如何？十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她抬起头，眸子里闪着光：“陆惊雁，你敢不敢跟我联手？”“联手？”陆惊雁挑眉。
“对。”沈星辞点头，声音坚定，“我是钦天监的暗探，你是太子的暗卫统领。我们联手，
挖出丞相罪证，为沈家、陆家，洗清冤屈！”陆惊雁看着她。宫灯的光映在她眸子里，
像藏着一片星河。他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血迹——那是刚才躲避时咬破的。“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何止敢。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两人正说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刘公公带着禁军，举着灯笼冲了过来，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好了！沈女官，陆将军！太子殿下的寝宫，走水了！
”3灯语传情太子寝宫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禁军们提着水桶慌乱扑火，
喊叫声“走水啦——走水啦”、泼水声“噗哧——噗”、梁木断裂声混成一片。
沈星辞和陆惊雁赶到时，太子正被侍卫护着站在庭院里，脸色苍白如纸。“陆将军！
”太子看见陆惊雁，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可算来了！这场火，来得蹊跷！
”陆惊雁抱拳：“殿下无碍？”“无碍。”太子摇头，目光落在沈星辞身上，微微一愣，
“这位是……”“东华门守夜女官，沈星辞。”沈星辞躬身行礼。
她的目光却在太子衣袖上扫过——那里沾着一点火星，不像是被大火殃及的样子。
陆惊雁看出了她的疑虑，低声道：“太子是自己人。”沈星辞点点头，没说话。
她抬头看向夜空，不妙，北斗七星的位置又偏移了几分。掏出星筹，指尖翻飞，
快速推演星轨。“这场火，是人为的。”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今夜风从西南来，火势本该往东北蔓延。但方才我观星象，西南风骤歇，
东北风突起——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风向。
”太子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想烧死孤？”“不止。”陆惊雁接口，
目光扫过周围禁军，“纵火只是幌子。目的是趁乱拿走太子殿中关于当年谋逆案的证据。
”沈星辞心头一凛。她记得，父亲当年曾将一份罪证，交给了还是太子的陛下。
后来陛下登基，这份罪证便传到了现任太子手中。“证据在何处？”她急声问。
太子指了指寝宫偏殿：“在偏殿的密室里。但现在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
”沈星辞看着熊熊燃烧的偏殿。火舌舔舐门窗，浓烟从门缝钻出，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不行，必须进去拿。”她咬着唇，“若是证据被毁，沈家与陆家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陆惊雁拉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我去。”“你不能去。”沈星辞摇头，
“你是戍边将军，身份显眼。若是被丞相的人看见，定会起疑。我去。我是守夜女官，
没人会注意我。”她挣脱陆惊雁的手，从袖中掏出星筹，又从腰间解下星纹玉佩。
将玉佩塞进陆惊雁手中：“这个，你拿着。若是我出事，你就用这个联系宫外的暗线。
”陆惊雁攥紧玉佩。指尖的温度透过玉佩传来，烫得他心头发紧。“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着沈星辞决绝的眼神，“我护着你。”“不必。”沈星辞笑了笑，
转身看向太子：“殿下，可否借我一盏宫灯？”太子愣了愣，连忙让人递过一盏琉璃宫灯。
沈星辞提着宫灯，走到偏殿门口。她回头，看了陆惊雁一眼，眸子里闪着光：“陆惊雁，
你看好了。”她抬手调整灯芯。宫灯的光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三长一短，两明一灭。
那是“平安”与“等我”的暗号。陆惊雁看着那盏摇曳的宫灯，
看着沈星辞的身影消失在浓烟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紧玉佩，指尖青筋凸起。
太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低声道：“将军放心。沈女官是个有本事的人。”陆惊雁没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偏殿门口，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夜风掠过，带着烧焦的味道，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时间一寸寸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吱呀。”偏殿的门被推开。
沈星辞提着宫灯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头发烧焦了几缕，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木盒。
“星辞！”陆惊雁快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沙场的血腥味，
却格外让人安心。沈星辞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将木盒递给他：“证据……拿到了。
”陆惊雁接过木盒，低头看着她。宫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带着血迹，却笑得灿烂。
“你受伤了？”他皱眉，用手擦掉她嘴角的血迹。“没事，只是被烟呛到了。”就在这时，
刘公公带着人走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陆惊雁手中的木盒上，眼睛一亮：“陆将军，这是什么？
”陆惊雁将木盒藏在身后，语气冰冷：“与你无关。”“将军这话就见外了。
”刘公公皮笑肉不笑，“太子寝宫走水，咱家也是来帮忙的。
这木盒……莫不是从偏殿里拿出来的？”他说着，朝身后禁军使了个眼色。
禁军们立刻围了上来，刀出鞘，寒光闪闪。沈星辞的心随即一沉。
她抬头看向夜空——北斗七星的位置，已经彻底偏离了正常轨迹。“陆惊雁，”她轻声道，
“要动手了。”陆惊雁握紧长枪，将沈星辞护在身后。他看着围上来的禁军，
目光里的煞气再次浮现。“想抢东西？”他冷笑一声，长枪拄地，
“先问问我手里的枪同不同意！”刘公公看着他的架势，脸色变了变，
随即阴恻恻地笑了：“陆将军，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实话告诉你吧，
陛下已经被丞相控制了！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4雁落星筹“陛下被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