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舆论的发酵速度,比病毒传播还要快上百倍。
那篇名为《豪门惊梦:沈氏集团女总裁被控制的七年》的文章,像一颗深水炸弹,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文章里,笔锋犀利地将顾行舟描绘成一个深谙PUA之道的“软饭男”,利用沈予星的感情,操控她的生活,甚至干涉公司决策,让这位在外雷厉风行的女霸总,在家里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原来沈总这么惨?被渣男控制了七年?”
“难怪之前顾行舟离职闹得沸沸扬扬,原来是被扫地出门的!”
“这种男人真恶心,吃软饭还想当家作主,我们要保护沈总!”
评论区里,全是清一色的声讨。
沈予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辱骂顾行舟的字眼,心里本该涌起报复的**,可指尖滑动鼠标的时候,却莫名觉得指节发僵。
如果是以前,顾行舟早就冲进来让她撤热搜了。
他最讨厌这种无中生有的脏水。
可现在,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震动,没有来电,甚至连一条质问的微信都没有。
“沈总,顾行舟回应了。”简棠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沈予星猛地抬头,点开微博。
顾行舟的账号常年长草,上一条动态还是三年前公司年会的大合照。
而就在一分钟前,他转发了那篇骂他PUA的文章,没有辩解,没有律师函,只配了两个字:
【祝好。】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网友们瞬间**了,有人说这是心虚默认,有人说这是最后的体面,更多的人在评论区艾特沈予星,让她“乘胜追击”。
沈予星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感让她想要摔东西。
祝好?
他凭什么祝好!把他塑造成烂人,他就不生气吗?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了吗?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桌上的内线电话就疯了一样响起来。
“沈总!盛世集团的李总打电话来,说原本定好的下季度合作要再考虑一下!”
“沈总,董事会几位老董事在会议室等您,说舆论影响太大,质疑您的私生活正在拖垮公司股价!”
“沈总,原本要签约的代言人方发函,说担心品牌形象受损……”
坏消息接踵而至。
沈予星挂断电话,猛地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
“公关部都在干什么吃的!这种负面影响为什么不压下去?我花钱养你们是来看戏的吗!”
她冲着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公关部总监怒吼,声音尖利得有些失真。
“沈、沈总……这篇稿子是您默许发的,热度也是咱们自己买的……”
公关总监小声辩解,“现在的舆论走向虽然骂了顾行舟,但也确实让合作方觉得咱们公司内部管理混乱……”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予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予星,别生气了。”
周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风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温柔得能溺死人,“为了那种人不值得,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沈予星回过头,看到周慕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半。
“小白,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担心你。”周慕白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损严重的“心愿本”,轻轻翻开。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点在第72项上。
“予星,现在的舆论对你不利,你在公司也静不下心来。”周慕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令人无法拒绝的脆弱,“医生说我这次出院后,如果不随时观察,随时可能……我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能时刻看到你。”
沈予星扫了一眼那行字——【心愿第72项:你搬来陪我住一周。】
“搬去哪?”沈予星下意识地问。
“我在私立医院定了VIP套房,那里环境好,安静,也没人打扰。”周慕白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湿冷,“你可以在那里办公,晚上陪陪我,好吗?就一周,我怕我以后……没机会了。”
沈予星本能地想要拒绝。
搬去和周慕白同住?哪怕是医院套房,这要是传出去……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顾行舟那句冷淡的“祝好”,还有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咄咄逼人的嘴脸。
一股逆反心理猛地窜上来。
顾行舟,你不是不在乎吗?你不是祝我好吗?
那我就好给你看!
“好。”沈予星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颤,“我陪你去。”
周慕白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随即化作感动的泪光:“予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
当晚,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顶层VIP套房。
这里不像病房,更像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间。
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璀璨夜景,屋内设施一应俱全。
沈予星让简棠把几箱文件和电脑都搬了过来,直接在大厅的餐桌上搭起了临时办公区。
“咳咳咳……”
里间的卧室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沈予星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报表,快步走进去。
周慕白半靠在床头,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手颤抖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怎么也拿不稳。
“小心!”
沈予星冲过去接住杯子,扶着他坐好,“怎么不叫护工?”
“这么晚了,不想麻烦别人。”周慕白虚弱地笑了笑,气若游丝,“予星,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
“说什么傻话。”
沈予星端起水杯,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嘴边。
周慕白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突然身子一软,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沈予星怀里。
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予星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想推开,却听到他在耳边低声呢喃:“好难受……心脏好疼……”
推拒的手变成了轻拍后背。
“药呢?”沈予星问。
“在抽屉里。”
她拿过药瓶,倒出两粒,像照顾孩子一样喂进他嘴里。
周慕白吃完药,额头上的汗更多了,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沈予星:“予星,能不能帮我擦擦汗?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予星看着他那双酷似当年少年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这只是照顾病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白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她照顾他是应该的。
他和顾行舟不一样,他现在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
沈予星抽出纸巾,细致地帮他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这种越界的亲密感,让沈予星心跳加速,却又强行用“愧疚”和“责任”将那份不适感压了下去。
“予星,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吧,外面的沙发床很舒服。”周慕白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予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虚弱的周慕白,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不走。”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
顾行舟坐在书桌前,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资金流向图。
梁思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顾少,这也太……沈予星她是疯了吗?”
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支出记录,全部指向周慕白相关的账户。
“三月五日,公账支出八十万,备注‘市场调研’,实际流向瑞士某疗养院。”
“五月十二日,公账支出一百二十万,备注‘渠道维护’,实际支付给江城某马术俱乐部,用于购买纯血马。”
“七月八日……”
这七年来,沈予星不仅用自己的私卡养着周慕白,甚至动用了公司的公款,以各种名目为周慕白的高消费买单。
所谓的“治疗费”,大部分都变成了周慕白在国外的奢侈生活费。
“这就是她说的‘只是朋友’。”
顾行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如果这些东西交出去,她这个总裁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梁思有些犹豫:“顾少,这些证据一旦曝光,沈总的名誉就全毁了,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您真的要……”
毕竟跟了沈予星七年,梁思虽然觉得她眼瞎,但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梁思。”
顾行舟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是她先选的。”
“她既然选择了用舆论毁掉我,就该做好被反噬的准备。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将所有证据打包,生成了一个加密文件。
“把这些发给法务部备档,另外,查一下这个姓周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
……
第二天一早。
沈予星是被周慕白叫醒的。
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脖子有些酸痛。
“予星,早安。”周慕白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手里拿着一件男士外套,“外面降温了,我看你穿得单薄,披上这个吧。”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是周慕白的尺码。
“不用了,我有车,不冷。”沈予星下意识拒绝。
“披上吧,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周慕白不由分说地将大衣披在她肩上,顺势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亲昵得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就在这时,病房门虚掩着,门缝外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闪光灯。
沈予星并没有注意到,她正低头看着身上的大衣,熟悉的木质香调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去公司了。”
“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周慕白站在门口,笑得一脸温柔。
沈予星穿着那件明显宽大的男士大衣走出医院大门,刚上车,简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总!您快看公司群,出大事了!”
沈予星心里咯噔一下,点开手机。
一段高清视频正在各个群里疯传。
视频背景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门口,沈予星穿着睡衣,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周慕白一脸宠溺地帮她整理衣领,两人相视而笑,眼神拉丝。
配文更是劲爆:【实锤!沈总彻夜陪护病弱男友,两人共穿一件衣,疑已同居!】
“啪!”
手机掉在中控台上。
沈予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被拍到?那个护士明明已经走了……
难道是狗仔混进来了?
“沈总,现在网上都在说您之前立的‘独立女性’人设崩塌,说您婚内出轨……不对,是恋爱期间劈腿……”简棠的声音急得都要哭了,“而且顾行舟那边……”
“闭嘴!”
沈予星烦躁地吼道,“这都是捕风捉影!我只是去照顾病人!”
“可是沈总,您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简棠的话还没说完,沈予星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身上披着的深灰色大衣,显得那么刺眼。
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隐隐浮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小白不会算计她,而且没有理由。
况且他那么单纯,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会安排人**?
肯定是巧合,或者**的另有其人!
顾行舟?
想到这,沈予星纤细的玉手悄然攥紧。
……
半小时后,沈予星冲进公司。
一路上,员工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鄙夷。
以前那种敬畏的眼神荡然无存。
她刚进办公室,简棠就跟了进来,把门反锁。
“沈予星!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简棠第一次直呼其名。
沈予星愣住了,“简棠,你疯了?怎么跟我说话的?”
“疯的是你!”
简棠把平板电脑拍在桌子上,“你看看现在的舆论!顾行舟还没出手,你自己就把自己锤死了!你知不知道那件衣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承认了和周慕白的关系!意味着你坐实了之前对顾行舟的背叛!”
“我没有背叛!我和小白是清白的!”沈予星大声反驳,“我只是看他可怜,看他快死了……”
“清白?你披着别的男人的衣服从酒店式病房出来,你跟全世界说你们清白,谁信?顾行舟会信吗?”
简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予星,你醒醒吧!周慕白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白兔,这一切都是他在引导你!他在利用你逼顾行舟出手,他在毁了你!”
“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小白!”
沈予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只是个病人!他有什么错?错的是顾行舟!是他太小气,是他不理解我!”
“简棠,我告诉你,如果顾行舟真的爱我,他就应该相信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甚至……”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偏执而狂热,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他真的爱我,他就会理解我现在的处境,理解我只是为了报恩,理解我根本离不开他!”
简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理解?”
简棠冷笑一声,后退了一步,“沈予星,你没救了。你这样只会把顾行舟推得更远,远到你跪下来求他,他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沈予星抬起下巴,眼神倔强得令人心惊,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爱我就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