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财务总监张弛把一叠厚厚的报销单拍在办公桌上。
力道大得连咖啡杯里的液体都溅了出来！
那张平时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躁和不满。
“沈总！这笔账我实在没法做！这可是三百万啊！”
张弛指着其中一张单据，手指都在哆嗦，“备注写的是‘康复辅助器材’，可这一查流水，分明是转给了那个什么皇家马术俱乐部！买了一匹纯血马！这算哪门子的治疗？还有这个，瑞士的高端疗养费，一个月五十万！审计那边已经红灯报警了，您这是要把公司的流动资金抽干吗？”
沈予星坐在老板椅上，眉头紧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这笔钱算我借公司的，年底分红里扣，能不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这不是扣不扣的问题！这是合规性审查！”
张弛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现在董事会那边盯得紧，顾总……顾行舟一走，风控这块全是漏洞，要是被那几个老股东抓着不放，您这个位置——”
“我说了我会负责！”沈予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公司是我的，钱怎么花我说了算！这点钱沈氏赔得起！”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慕白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还贴着刚拔掉输液针的止血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予星……别吵了。”
他扶着门框，眼眶通红，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都是我不好，是我身体太差，拖累了你……这钱我不治了，那匹马我也让人退了，哪怕赔违约金也退……我不值得你为了我跟公司闹翻。”
说完，他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小白！”
沈予星眼疾手快，一把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是一片冰凉的冷汗，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化作了愧疚和心疼。
“你胡说什么！医生说骑马有助于你恢复心肺功能，那是我愿意给你的，谁敢说是拖累！”
她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向张弛，语气不容置疑：“这笔账我私人填上，现在，立刻，滚出去！”
张弛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最终狠狠叹了口气，摔门而去。
然而，烂摊子并没有因为张弛的离开而结束。
不到半小时，董事会的联名邮件就发到了沈予星的邮箱。
措辞严厉，没有任何回旋余地：【鉴于近期公司资金流向异常及股价波动，请沈总务必在三天内拿回天穹资本的一亿战略投资续约，否则董事会将启动罢免程序。】
三天。
一个亿。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沈予星咬着牙，拿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司，直奔天穹资本总部。
那是顾行舟还在时谈下来的核心资方，只要搞定他们，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就得闭嘴。
然而，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在天穹资本的会客室里，她足足坐了三个小时冷板凳，连一口热茶都没有，最后出来的只是一个年轻的行政助理。
“抱歉沈总，王总出差了，归期未定。”
助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轻慢，“另外王总走之前交代过，当初投资沈氏，看重的是顾行舟先生的风控能力和市场敏锐度，如果顾先生不在负责这个项目……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我是沈氏的CEO！顾行舟只是个打工的！”沈予星气得站起来，“你们王总这是什么意思？离了顾行舟，沈氏就不转了吗？”
助理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语气冷了几分：“沈总，资本只看回报率，不看头衔，请回吧。”
沈予星被“请”出了大楼。
站在烈日下，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以前这种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
只要她说一句“想要”，顾行舟就会把合同谈好放在她桌上。
她一直以为那是沈氏的招牌好用，却从未想过，原来那些人给的，竟然全是顾行舟的面子。
手机在掌心发烫，她死死盯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停了许久，终于还是按了下去。
哪怕再生气，哪怕再觉得顾行舟无理取闹，现在也只有他能救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喂。”顾行舟的声音冷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予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软一些，不再像平时那么盛气凌人：“行舟，你在哪？能不能回来帮我一把？董事会那边在逼宫，天穹资本的王总也不见我，你跟王总熟，你帮我打个电话，或者回来签个字，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帮你？”顾行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沈总，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要求我？”
沈予星一愣，脱口而出：“我是你未婚妻啊！我们都要结婚了，你不帮我谁帮我？只要你这次帮我度过难关，之前的那些热搜，还有你撤资的事，我就都不计较了，你搬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予星，你是不是失忆了？”顾行舟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在你为了给周慕白过生日放我鸽子的那天，就在你纵容全网骂我PUA的那天。”
“顾行舟！你闹够了没有！”
沈予星瞬间炸了，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让她口不择言，“不就是没去试婚纱吗？不就是让你背了个黑锅吗？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我现在被逼到绝路了，你居然还在这儿跟我拿乔？你是不是趁火打劫？想让我求你？我告诉你，不可能！”
“予星……别生气……”
电话这头，一直守在旁边的周慕白突然凑近听筒，声音柔弱又委屈，“都是我的错，行舟哥要是生气就冲我来吧，别为难予星，她这几天为了公司都没怎么睡觉……”
那一瞬间，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行舟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冷得像极地的冰川，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既然这么情深义重，那就别来烦我。”
“还有，通知你一声，婚礼取消吧。”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沈予星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婚礼取消？
他怎么敢！
所有的请柬都准备好了，所有的媒体都提前通知了，他现在说取消？
“他一定是吓唬我……他就是想逼我低头……”
沈予星嘴唇发白，猛地拉开车门，“去婚庆公司！我现在就去！我要让他知道，这个婚不是他说退就能退的！”
周慕白坐在副驾驶，看着沈予星近乎癫狂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半小时后，全城最高端的婚庆策划公司。
“沈**，真的很抱歉。”
项目经理把一份解约合同递到她面前，满脸遗憾，“顾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刚刚派律师过来，支付了全额违约金，正式取消了下个月的婚礼场地和所有策划服务。”
白纸黑字。
右下角的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顾行舟”三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没有任何犹豫。
沈予星死死盯着那个签名，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来。
场地没了。
那个她曾经说“随便弄弄就行”的婚礼，顾行舟精心筹备了一年的婚礼，真的没了。
“他……他是来真的？”
沈予星踉跄了一步，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
“予星！你没事吧？”周慕白扶住她，一脸焦急，“行舟哥怎么能这样……这可是婚姻大事，怎么能说退就退，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这时，沈予星的手机再次炸响。
是沈母打来的。
刚一接通，咆哮声就冲破了耳膜：“沈予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亲戚们都说顾行舟通知婚礼取消了？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那个姓顾的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甩我们沈家的女儿？你现在立刻给我带他回来解释清楚！否则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妈，我……”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沈予星握着手机，脸色惨白，那种众叛亲离的恐慌感第一次真正笼罩了她。
没了顾行舟，公司要垮，婚礼要吹，父母要骂。
曾经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人，真的撤掉了所有的伞，让她独自暴露在狂风暴雨中。
“予星……”
周慕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开新的一页。
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上去的。
【心愿第73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你假结婚。】
“予星，伯父伯母身体不好，受不得**。”周慕白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诚恳得令人动容，“我可以帮你。我们就假装结婚，先把你父母安抚下来，也堵住外界的嘴。等风头过了，我们再离婚，我绝不纠缠你。”
“假结婚？”
沈予星猛地抽回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小白，你在胡说什么？婚姻是儿戏吗？而且我爱的是顾行舟，就算他现在跟我闹脾气，我也不能跟你结婚啊！这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潜意识里依然觉得，她和顾行舟还有回转的余地。
听到“爱的是顾行舟”这几个字，周慕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下一秒，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这次不像是装的，他咳得整个人都在痉挛，捂着胸口的手指死死抓着衣领，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整张脸憋成了青紫色。
“小白！你怎么了！”
沈予星吓坏了。
“救命！医生！快叫救护车！”
婚庆公司的大堂乱作一团。
……
医院急救室外。
周慕白的母亲闻讯赶来，指着沈予星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予星！你这个扫把星！当初是你答应我们要照顾好慕白的！现在呢？你把他气得心脏病发作！如果慕白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我……我没有……”沈予星百口莫辩，被逼到了墙角。
“没有？医生说他是受了极大的精神**！”周母哭得瘫软在地，“慕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哪怕只有几天好活，他就想帮你分担一点压力，你还要拒绝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沈予星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
这一刻，道德的枷锁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她突然想起了顾行舟。
——【沈予星不喜欢吃葱。】
——【沈予星生理期要喝红糖姜茶。】
顾行舟的爱是润物细无声的，是解决问题。
而周慕白的爱……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让她这么窒息？都要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也许……我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急救室的门开了。
周慕白被推了出来，戴着氧气面罩，眼神涣散。
看到沈予星的那一刻，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抓她的衣角。
沈予星下意识地握住。
“予星……”他摘下面罩，声音虚弱得只有气声，“别怕……我不逼你结婚……我只要……只要一段回忆就好……”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能不能……只陪我拍一组婚纱照？就算是我这辈子……娶过你了……”
周母在一旁哭喊：“沈予星！他都这样了！只是拍个照你都不答应吗？你要逼死他吗？”
医生护士都在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谴责一个冷血动物。
沈予星看着周慕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想起顾行舟决绝的签名。
反正婚礼也没了。
反正顾行舟也不要她了。
拍个照而已，又是假的，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能让小白好起来，不再这么折腾……
“好。”
沈予星闭上眼，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我答应你，我们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