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少爷。”陈伯彦迎上来,语气自然得仿佛赵逸真是离家归来的少主,“一路辛苦了。”
赵逸的心脏猛地一跳。“景然”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最后一层自我保护的薄膜。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资料里描述的林景然那样,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浅笑:“陈伯,麻烦你了。”
声音比他平时略低,语速放缓,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慵懒。这是他昨夜在飞机上对着狭小洗手间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结果。
陈伯彦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侧身引路:“车在外面。老爷、夫人,还有小姐,都在家等着您。”
加长的黑色轿车安静地滑入车流。海市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高楼林立,繁华耀眼。赵逸坐在后座,身体保持着放松的姿态,目光投向窗外,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陈伯彦偶尔从副驾投来的审视目光。
“少爷,”陈伯彦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大家都很想念您。尤其是夫人,这半年清减了不少。”
这是在提醒他“母亲”的状态。赵逸迅速从记忆里调出资料:林夫人苏婉,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格温柔细腻,与独子感情极深。
“是我不好。”赵逸垂下眼睫,语气里掺入适当的愧疚和疼惜,“让妈担心了。”
陈伯彦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车子并未驶向市中心那些闻名遐迩的豪华公寓,而是沿着环线开往城西。渐渐地,喧嚣褪去,绿意渐浓。最终,车子通过一道低调的雕花铁门,驶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旁古树参天,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路面。
路的尽头,是一座依山面湖的中式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规模并不张扬,却透着一股沉淀了时光的雍容气度。这就是林氏的老宅“澄园”。
车子在正门前停下。司机快步下来开门。赵逸踏出车厢,脚踩在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清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
他抬头。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内光影绰绰。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看起来十八九岁模样,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盈满了泪水。她像只小鸟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赵逸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我们了!”
这是林景然的妹妹,林薇。资料显示她正在读大学,性格活泼,极为依赖兄长。
赵逸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抬起另一只手,略显生疏却足够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像资料里记录的林景然常做的那样。“小薇,我没事。”声音温和。
“还说没事!”林薇抬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知道雪崩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吗?爸妈差点昏过去,爷爷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
她的话被门口出现的身影打断。
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美妇被佣人搀扶着,站在门槛内。她脸色有些苍白,身形纤细,眼底有着浓重的阴影,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赵逸。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后怕,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沉甸甸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