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受惊的小鹿。
沈聿的动作停住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身形纤细,长发披肩,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蓄满了泪水,不安地看着我们这边。
那张脸,确实和我像了七八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就是林淼淼。
看到她,江澈和陆衍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
江澈甚至上前一步,语气有些生硬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淼淼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肩膀缩了一下,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我看到你们的车停在这里,就……就想过来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沈聿,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恐惧。
活脱脱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而我,就是那个施暴者。
真是讽刺。
沈聿终于松开了我,直起身子。
他没有回头看林淼歪,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我,像是在欣赏我此刻狼狈又愤怒的表情。
我趁机推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还在翻涌。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戏剧。
施暴者们,在真正的“白月光”面前,开始扮演起“保护者”的角色。
陆衍清了清嗓子,走过去,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些。
“行了,别哭了,我们又没欺负你。”
林淼淼抽噎着,小声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怕你们……”
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意思不言而喻。
怕我欺负她。
我差点气笑了。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江澈大概也觉得这场面有点尴尬,瞪了林淼淼一眼:“怕什么怕?苏矜她……”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聿打断了。
“江澈。”
沈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澈立刻闭上了嘴。
沈聿终于转过身,看向林淼淼。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谁让你过来的?”
林淼淼被他看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对不起,沈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走……”
她说着,转身就要跑。
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陆衍忍不住开口:“聿哥,她也是担心我们……”
沈聿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林淼淼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幽深。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
“看到了?”
他问。
我没懂他的意思。
“看到什么?”
他朝我走近一步,我立刻警惕地后退。
他停下脚步,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
“看到她有多乖,多听话了么?”
“只要我一句话,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不像你,浑身都是刺。”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夸她是个合格的替代品,还是骂我不知好歹?”
“苏矜。”沈聿的脸色沉了下来,“别用这个词。”
“哪个词?替代品?”我故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还是你觉得,‘可以亵渎的明月’这个称呼更好听?”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向了他最阴暗的心思。
沈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我没有退。
我不想再退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沈聿,我不是她。”
“我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没人再拦我。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几乎要将我的后背烧穿。
我挺直了背脊,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心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刚才的故作镇定,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回来了。
我又回到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回到了这群疯子的世界里。
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会变。
或者,他们会忘了我。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们不但没忘,反而变得更加偏执,更加疯狂。
而我,就是他们这场疯狂游戏的中心。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电梯。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房子是出国前买的,一直空着,发小定期会找人来打扫。
我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玄关,连灯都懒得开,径直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好累。
身心俱疲。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沈聿那张脸。
他凑近我耳边时,那低沉的,带着蛊惑性的声音。
“因为可以亵渎的明月……才可爱。”
“给抱、给亲、给……”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
我撑着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厌恶。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颊。
尤其是被沈聿碰过的地方。
好像这样,就能洗掉那份令人作呕的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苏矜,你不能就这么认输。
你逃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回来继续被他们困住的。
我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拿起手机,我开始搜索回国的机票。
越快越好。
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然而,就在我准备下单的时候,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对她么?来天台。】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是沈聿。
这是他的惯用伎셔俩。
用一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姿态,抛出一个诱饵,等着我上钩。
我盯着那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删除短信,假装没看到,然后买最早的航班离开这里。
可是……
“可以亵渎的明月”。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那个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能有多**。
几分钟后,我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公寓的天台,风很大。
吹得我头发凌乱。
沈聿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
夜色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手里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你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笃定了我一定会来。
我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想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苏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残忍?”
我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为了满足你们变态的占有欲,去折辱一个无辜的女孩,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无辜?”
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起来。
“你真的觉得,林淼淼是无辜的?”
我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他掐灭了烟,扔在脚下,用昂贵的皮鞋尖碾了碾。
“还记得你出国前,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家私人会所吗?”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噩梦的开端。
也是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们的导火索。
“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沈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引诱。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天的事,我一个细节都不想回忆。
“我不想提。”
“可我偏要提。”
沈聿朝我走来,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那天,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间。”
“在走廊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个人,就是林淼淼的父亲。”
“当时,他是会所的经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林淼淼的父亲?
怎么会……
“他看到我扶着你,眼神很奇怪。”沈聿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天,他就被开除了。”
“再然后,他就带着他刚上高中的女儿,找到了我。”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要把他女儿,卖给我。”
“开价,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