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短发，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眼神锐利。
她不像医生，更不像病人家属。
“我是。”我警惕地问，“你是?”
“我姓张，张雅。是赵莉的**律师。”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名字、律所和电话，简洁而专业。
我接过名片，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刚从分局过来，见过了我的当事人赵莉。”张雅开门见山，“也听说了您在医院的决定。我必须说，顾先生，您的冷静和理智，让我非常佩服。”
“张律师有话不妨直说。”我不喜欢这种商业互吹。
张雅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我的直接。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道：“赵莉的行为，属于**伤人，这一点在法律上很难辩驳。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为她争取从轻判决。而关键，就在于两点：第一，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第二，尽最大可能进行民事赔偿。”
我明白了。
她来找我，是为了谈条件。
“谅解书，我不会出。”我直接拒绝，“我不是圣母。我妻子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我不可能去谅解一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
“我明白。”张雅点点头，似乎早已料到我的答案，“那么，我们来谈谈第二点，赔偿。赵莉愿意承担沈露女士所有的医疗费用，并且，在此之外，额外赔偿六十万，作为补偿。”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张律师，赵莉打人，是因为苏阳出轨。而苏阳之所以会和沈露在一起，是因为沈露骗了她，也骗了赵莉三百六十多万。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张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她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的男人。
“所以，我来找您，是想寻求一种合作。”她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合作?”
“是的。”张雅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顾先生，沈露涉及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民间借贷。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一些信息，她更像是在操盘一个规模不小的‘庞氏骗局’。赵莉和苏阳，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两个。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沈露，以及她背后那个看不见的资金网络。”
她的话，与我的判断不谋而合。
“你想怎么合作?”我问。
张雅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需要你。需要你这位最了解沈露财务状况的‘前夫’，帮我们找到那些被她藏起来的钱。事成之后，除了赵莉被骗的三百六十万，我们律所愿意将追回款项的百分之二十，作为你的报酬。”
追回款项的百分之二十。
沈露转移的资产，我知道的，就不下三千六百万。
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七百二十万。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我看着张雅那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睛，心里却生出一丝寒意。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不仅想为她的当事人减刑，还想借着这个案子，从沈露这条大鱼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而我，就是她选中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师陈峰发来的信息。
我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小心，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开始调查沈露公司的资金问题。你作为她的丈夫，很可能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陈峰的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我瞬间明白了我目前的处境。
在警方眼中，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家属。
作为沈露法律上的丈夫，我天然地和她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沈露的罪名成立，我极有可能因为“夫妻共同债务”或者更严重的“共同犯罪”而被牵连。
我突然理解了张雅那句“合作”的深层含义。
她不是在给我一个选择，而是在给我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
她需要我手里的信息去追讨赃款，而我，则需要借助她这个“局外人”的身份，将自己和沈露彻底切割，从“嫌疑人”转变为“污点证人”，甚至是“受害者联盟”的一员。
这是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