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哎呀，一点小问题，路上再说！快上马，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她翻身跨上其中一匹马，动作倒是干净利落。
我慢吞吞地爬上另一匹，心里却在冷笑。
这马鞍自然是我动的手脚。
不需要太复杂，只要在关键时刻，能让她狠狠地摔一跤就够了。
“驾！”
林清月轻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我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京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在寂静中回响。
林清月似乎很享受这种“逃离”的感觉，嘴里还哼着歌。
我则默默地记着路。
我知道哪条路是官道，通向最近的城镇。
也知道哪条路，是通向荒无人烟的野外。
出了城门，官道一分为二。
一条向北，通往戒备森严的北疆大营。
一条向西，穿过几座小镇，最终会汇入通往西域的商路。
而那片大漠，就在西边。
上一世，我们就是走的西边。
林清月说，北疆都是正规军，管得严，我们这种私自投军的肯定不收。不如去西域，那里龙蛇混杂，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奇人异士，加入自由的佣兵团。
结果，佣兵团没遇到，沙匪倒是遇到了一窝。
“阿晚，我们走西边！”林清月勒住马，意气风发地指着西边那条路。
果然。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选择。
我心里安定下来。
“可是**，我听说西边很乱，经常有马匪出没。”我故作担忧地说。
“怕什么！”林清月一扬马鞭，“我们这是去建功立业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越是混乱的地方，才越有我们施展拳脚的机会！”
她看着我，又开始她的说教。
“你就是太胆小了，阿晚。你要勇敢一点！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我低下头，做出受教的样子。
“是，**教训的是。”
心中却在想，很快你就会知道，有些风险，是会要命的。
两人再次上路。
官道还算平坦，但林清月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骑术。
没过一个时辰，她就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
“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
她从马上滑下来，一**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跟着下马，从水囊里倒了些水给她。
她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袋。
“阿晚，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她看着我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些奇怪。
我笑了笑：“奴婢从小干惯了粗活，体力比**好一些。”
实际上，前世那段艰苦的逃亡，早已把我的身体磨炼得远超常人。
这点路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林清月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从包袱里拿出精美的点心，才吃了一口就嫌恶地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都颠碎了！”
她把一整包点心都扔在地上。
我看着地上混着尘土的点心渣，想起了上一世，我饿得眼冒金星，连干硬的树皮都啃过。
我默默地把我准备的烙饼拿出来，递给她一块。
“**，吃这个吧，顶饿。”
林清-月看着那块又干又硬的烙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不吃这种东西！跟猪食一样！”
“那**就只能饿着了。”我收回烙饼，自己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能补充体力。
林清月气鼓鼓地瞪着我，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从我手里抢过另一块烙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呸！真难吃！”
她骂骂咧咧，但还是把一整块饼都吃了下去。
吃完东西，她又开始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连个客栈都没有！”
“早知道这么辛苦，我们应该坐马车的。”
我一边听着她的抱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已经很偏僻了，前后都看不到人烟。
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我们再次上马。
这一次，我故意放慢了速度，落在她后面。
林清月归心似箭，只想快点找到一个能舒舒服服休息的地方，不停地催促着马。
就在经过一个下坡时，机会来了。
我看到她身下的马突然一个踉跄，紧接着，整个马鞍都向一侧滑去！
“啊——！”
林清月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立刻勒住马，翻身下来，跑到她身边。
“**！您怎么样了？”
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担忧。
林清月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自己的脚踝，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了……”
我蹲下去，假装检查了一下。
“呀！**，肿得好高！看来是伤到筋骨了！”
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最多就是崴了一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但我必须把它说得严重一点。
林清月一听，脸都白了。
“那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她抬头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无助的神情。
“阿晚……我走不了了……”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扶着她，让她靠在一棵树上。
“**您别急，您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帮忙！”
“你？”林清月怀疑地看着我，“你能行吗？”
“**放心，奴婢一定把您救出去！”我拍着胸脯保证。
安抚好她，我把大部分的烙饼和一整个水囊都留给了她。
“**，您省着点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清月看着那些粗糙的食物，虽然嫌弃，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
“是。”
我转身，跨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去找人。
而是调转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那个方向，通往北疆大营。
也通往……周齐所在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里，但我记得，他所在的营地，就在这附近的一座小城里。
上一世，我们走散后，我曾经想过去找他。
可那时我被林清月拖累，身无分文，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这一世，我没有了林清月的拖累。
我还有马，有钱，有充足的食物和水。
我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耽搁。
我要在林清月起疑心之前，找到周齐。
然后，带着他，去“救”她。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曾经想要明媒正娶的女人，是如何被那个高高在上的**作践的。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那个满嘴“自由平等”的林清月，在生死关头，是何等自私丑陋的嘴脸。
黄昏时分，我终于看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
城门口，有士兵在盘查。
我看到了他们身上熟悉的军服。
就是这里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我牵着马，走向城门。
“站住！什么人？”一个士兵拦住了我。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塞到他手里。
“军爷，我找人。”
那士兵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
“找谁？”
“我找贵营的周齐，周什长。”
那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
“你找周齐？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同乡。”我低着头，小声说。
士兵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哦……同乡啊……”
他拉长了语调。
“周齐那小子，前几天刚升了百夫长，这会儿正在营里喝酒庆祝呢。你来得可真巧。”
我心中一喜。
升了百夫长？
太好了。
看来退婚的事，并没有把他打垮，反而激励了他。
“那……军爷能帮我通传一声吗？”
“行吧，看你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容易。”士兵收了银子，转身对另一个人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那个士兵就回来了。
“进去吧，他在校场等你。”
“多谢军爷！”
我牵着马，走进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城里的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我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很快，我就看到了校场。
夕阳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腰间佩着长刀，身姿如松。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我也能立刻认出来。
是他。
周齐。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前世，直到我死，都没能再见他一面。
我听说，他后来在战场上立了大功，一路高升，成了大将军。
只是终身未娶。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被风霜雕刻得越发坚毅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阿……阿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之间，隔着不过十步的距离。
却仿佛隔了一整个前世。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地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快步向我走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你不是……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我，为什么会答应退婚。
他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狠心。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如刀割。
但我现在不能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逼回眼泪，脸上露出焦急万分的神情。
“周大哥！快！快去救人！”
周齐愣住了。
“救人？救谁？”
“我们**！林将军的千金！”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她为了参军，从家里跑了出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坏人，她为了保护我，被坏人打伤了脚，现在还被困在城外的山谷里！”
我一口气说完，故意把林清月塑造成一个有情有义、为保护丫鬟而受伤的形象。
我知道，以周齐的正直，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更何况，对方还是镇国将军的千金。
果然，周齐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说什么？林**受伤了？在哪里？”
“就在西边，离这里大概两个时辰路程的一个山谷里！”我指着来时的方向。
“胡闹！”周齐怒喝一声，但不是对我，“一个千金**，怎么能如此任性！”
他不再多问，转身就朝营房走去。
“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人去救她！”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信了。
很快，周齐就带着一队十人左右的骑兵出来了。
他换了一匹更神骏的战马，手里拿着火把。
“走！”
他对我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我赶紧上马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林清月所在的山谷奔去。
夜色渐深，风也大了起来。
我知道，我为林清月准备的大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这一次，没有太子。
没有干净的水。
只有狼狈不堪的她，和一个……对她充满“正义感”的周齐。
我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周齐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林清月，你不是说周齐是配不上我的穷什长吗？
你不是说他是思想僵化的封建余孽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这个被你瞧不起的男人，是如何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在你最狼狈的时候。
而你，又是如何在他面前，丢尽你那可笑的“尊严”。
我们赶到山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清月正抱着膝盖，缩在树下瑟瑟发抖。
她身边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
看到我们这么多人骑着马，举着火把出现，她先是吓了一跳。
当她看清为首的是一身戎装的周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火光下，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震惊，有羞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周齐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悦。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