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了城南的大桥下。
这里是流浪汉的聚集地,但下雨天,大家都缩在干燥的桥洞深处。
我找了个漏雨的角落坐下,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架。
我想死,但我发现我连买安眠药的钱都没有。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心里在计算跳下去需要多久。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强光划破了雨幕。
那是豪车的远光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桥边的辅路上,引擎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那股尊贵的气息与这破烂的桥洞格格不入。
车门开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了起来。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皮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却仿佛踩在红毯上一样从容。
在那男人身后,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厉总,饶命……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底线……”地上那个男人在求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被称作厉总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接过保镖递来的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转过头,借着路灯的余光,我看到了他的脸。
狭长的丹凤眼,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
我浑身一僵。
这张脸,我死都不会忘记。
厉寒。
高中时候的校霸,那个曾经因为我没帮他写作业,就把我关在厕所里淋了一整夜冷水的疯子。
他后来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了,听说混了社会。
没想到,十几年后,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处理掉,手脚干净点。”厉寒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舆论那边,说他酒驾坠江就行了。录像带拿回来。”
“是,厉总。”
保镖把求饶的男人拖向更深的阴影。
厉寒点了一根烟,火光在他指尖跳跃。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我这个角落扫了过来。
我吓得想往麻袋后面躲,却因为动作太急,撞到了旁边的废弃铁罐。
“哐啷!”
“谁?”一名保镖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我从阴影里拽了出来。
我被狠狠摔在厉寒面前。
泥水溅到了他的皮鞋上。
厉寒皱了皱眉,低下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先是不耐烦,随后,在那抹冷意中,透出了一丝疑惑。
他俯下身,用那把昂贵的黑伞挑起我的下巴。
“吴默?”他试探性地叫了一个名字。
我狼狈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呵,真是你啊,大班长。”厉寒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怎么,当年的好学生,现在改行当乞丐了?这桥洞的租金贵吗?”
我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混成这副德行的?”厉寒蹲下身,烟雾喷在我脸上,“说话。”
“不关你的事。”我沙哑着嗓子说。
“啧啧,脾气还挺硬。”厉寒看了看我手里的破编织袋,又看了看那张满是污垢的照片,“被家里人吃了绝户吧?看你这衰样,房没了,钱没了,连唯一的亲人估计也快没了吧?”
他像个恶魔,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脓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