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我收到匿名彩信:未婚妻苏弥在单身派对上被蒙着眼,身体紧贴她的白月光周屿,周围是她起哄的闺蜜。
“人体轮廓挑战玩得开心吗?”我冷笑着转发给她。
她慌张回电时,我正看着酒店监控——凌晨三点,周屿半抱着她进了同一间房。
床头那本翻旧了的婚礼流程册,封面烫金的“裴烬&苏弥”字样在昏黄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距离那个日子,只剩刚好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时间像个吝啬鬼,每一秒都掐着指头算得清楚明白。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蒸腾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甜香先涌了出来。苏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她总嫌太幼稚的草莓熊睡裙,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裴烬,”她声音带着刚被热水浸润过的慵懒和一点鼻音,“伴手礼的丝带颜色,你确定用香槟金?我下午刷到个帖子,说缎光银在灯光下更出片,显得高级。”
她挨着床边坐下,带着湿气和暖意的身体靠过来,发梢的水珠蹭到了我的胳膊,凉凉的。那股熟悉的、混着柑橘和一点奶味的甜香,曾经是我最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像细小的针,密密扎在神经末梢。
“都好。”我盯着流程册上“交换戒指”那行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侧过身,用湿发蹭我的脖子撒娇:“哎呀,你认真点嘛!一辈子就这一次……”后半句被她咽了回去,大概自己也觉得“一辈子”这个词在这会儿说出来有点过于沉重。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拿过我的手机,“快,帮我看看两个颜色对比图……”
手机屏幕被她点亮的时间很短,顶多三四秒。她只是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相册,找到几张之前拍的样品照片对比。但就在那短暂的光线跳跃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又迅速被其他界面覆盖。
太快了,快得像幻觉。也许只是系统通知栏某个无关紧要的推送。
“喏,你看。”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指尖点在屏幕上,“是不是银色的更亮一点?香槟金偏暖,感觉……有点旧旧的?还是银色吧?”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无名指上那枚我亲手戴上去的订婚钻戒,在手机背光下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戒指上拔开,落在屏幕里那两卷丝带上。香槟金温润,缎光银冷冽。
“嗯,银色好。”我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像沉在湖底的石头,“显得干净。”
她终于满意了,眉眼弯起来,凑过来在我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就知道你会听我的!睡啦,明天还要去试最后一遍主纱呢!”她语调轻快,带着点尘埃落定的轻松,缩进被子里,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黑暗里,我睁着眼。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惨白的月光像冰冷的刀刃,斜劈在地板上。耳朵里是她熟睡后细微的呼吸声,规律,安稳。可胸腔里那颗东西,却沉沉地往下坠,坠进一片粘稠的、摸不着边际的黑暗里。那股莫名的冷意,从刚才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就盘踞在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黑暗中,我对着那道冰冷的月光,无声地,一遍遍咀嚼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日期。
七天。像一个悬在头顶、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