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张萌正在偷偷摸摸地收拾行李。
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另外两个室友,王莉和刘悦,一个去图书馆,一个去约会了。
**在椅背上,看着她将一件件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动作很轻,像个怕惊扰到谁的小偷。
可她的箱子轮子不太好,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动时,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我。
我摘下耳机,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放。
“你要出远门?”我故作轻松地问。
张萌的眼神躲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有,我就是……晒晒衣服。”
她指着箱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宿舍阳台那么大,非要塞在箱子里晒?
我没戳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张萌终于扛不住这种沉默,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申请换寝室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寝室的关系,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
没有争吵,没有孤立,大家平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周末还一起逛街看电影。
就在上周,我们四个还刚凑钱买了同一个牌子的四套床品,约定要当“一辈子的好室友”。
怎么突然就要换寝室?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为什么?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住着不舒服吗?”
“不是!没有!跟你没关系!”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连串地否认,声音都变了调。
她的反应太大了,大到不正常。
说这些话时,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敏锐地察告到,她刚才说的是“跟你没关系”。
特意把我摘了出来。
这反而更说明,问题就出在我身上。
我回想最近的种种。
上周聚餐,我是不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前天晚上,我是不是起夜的声音太大吵到她了?
还是说,我不小心用了她的东西,忘了告诉她?
可我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任何能让她产生如此大反应的导火索。
“张萌,你看着我。”我加重了语气,“如果是我的问题,你直接告诉我,我改。我们一个寝室住了两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推开。
王莉和刘悦回来了。
看到我们两个对峙的场面,她们俩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王莉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张萌,将她护在身后。
“林薇,你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张萌。”
刘悦则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薇薇,你别多想,张萌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陌生。
王莉的动作充满了防备,好像我是什么会伤人的洪水猛兽。
而刘悦,看似在安慰我,但她的眼神却在告诉我:到此为止,别再问了。
原本只是我和张萌之间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我一个人被排挤在外的对峙。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我吓着她?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换寝室,这也有错吗?”
“那个……是别的寝室邀请我了……”张萌躲在王莉身后,小声说。
这个理由,比刚才的“晒衣服”还要拙劣。
哪个寝室会平白无故地“邀请”一个不熟的人搬进去?我们学校的寝室管理,根本不允许私下调换。
“是吗?哪个寝室?”我追问。
“就是……就是……”张萌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王莉立刻打断她:“哎呀,就是隔壁楼的一个寝室,人家缺个人,觉得跟张萌聊得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刘悦使眼色。
刘悦心领神会,立刻转移话题。
“对了薇薇,你不是说想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烤猪蹄吗?我给你带回来了,快趁热吃。”
她不由分说地把一个油纸包塞进我手里。
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们三个人,像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我隔绝在外。
我看着手里的烤猪蹄,又看看她们三个,突然笑了。
“行,我不问了。”
我把烤猪蹄放到桌上,“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说完,我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我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震耳的摇滚乐充斥着我的耳朵,却盖不住心里的那片冰冷和荒唐。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王莉和刘悦围着张萌,低声说着什么。
张萌不停地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王莉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刘悦则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画面,温馨又和谐。
而我,像个局外人。
不,我更像那个被她们联合起来,必须驱逐出去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逼回眼里的酸涩。
事情绝对没有她们说的那么简单。
张萌怕我,王莉和刘悦护着她,她们都在隐瞒着什么。
而那个秘密,一定和我有关。
既然她们不说,那我就自己查。
我拿起手机,点开辅导员的微信头像。
申请换寝室,总要经过辅导员的批准吧?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老师您好,我是林薇。我想问一下,我们寝室的张萌同学申请换寝室,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我看到刘悦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拿着手机,拉着王莉和张萌走到了阳台上,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阳台的门。
隔着玻璃,我看不清她们的口型。
但我能看到,她们三个的表情,都写满了惊慌和凝重。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