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
顾寒山站在厨房里,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严密的化学实验。
磨豆机的声音在静谧的早晨显得有些刺耳。他选用了最顶级的曼特宁豆,深烘焙,苦味浓郁。在这种味道的掩盖下,任何细微的异味都会被彻底吞噬。
他从围裙内侧的一个隐秘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透明的液体,那是他昨晚在书房的小实验室里熬出来的东西。
一种神经诱导剂。
这种药剂没有任何毒性,甚至在常规的血液检测中只会显示为一种普通的氨基酸成分。但它的作用非常阴毒——它能极其精准地放大人类大脑皮层的某种原始欲望,并轻微削弱前额叶的控制力。
简单来说,如果你心里藏着恨,喝了它你会变成疯子;如果你心里藏着色,喝了它你会变成野兽。
而林疏影这种表演型人格,最怕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面具”。
顾寒山用滴管吸取了三毫升,均匀地洒在咖啡杯底。然后,滚烫的咖啡液冲刷而下,苦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疏影,咖啡好了。”顾寒山敲了敲客房的门,声音温和得一如往常。
房门打开,林疏影已经换上了那身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长发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冷漠地接过咖啡,甚至没有让顾寒山进屋的打算。
她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些:“咖啡豆的研磨度还算合格,去把车开出来。”
顾寒山低眉顺眼地点头:“好。”
他看着林疏影优雅地喝完了那杯加了料的咖啡,看着她那精致的喉头上下起伏。他的内心平静得可怕,像是一个正在观察培养皿中细菌生长的科学家。
在送林疏影去医院的路上,顾寒山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她。
药效起作用需要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后,林疏影的呼吸频率开始加快,她原本苍白的脸色透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红润。她有些烦躁地拉扯了一下衣领,那是她平时绝不会做的失礼动作。
“空调调低两度。”林疏影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查觉的暗哑。
“已经是二十度了,再低你会感冒的。”顾寒山轻声提醒。
“我说调低!”林疏影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中闪过一抹平日里从未出现过的戾气。
顾寒山立刻伸手调低了温度,嘴角却微微抿紧。
看来,她体内的那些“脏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活跃。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林疏影下车时,动作有些踉跄,但她很快就站稳了,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那种莫名其妙的燥热感。
“晚上的酒会,你就不用去了。”林疏影丢下这句话,快步走进了大楼。
顾寒山看着她的背影。今晚是仁济医院的年度酒会,也是为了庆祝林疏影获得国家大奖。这种场合,作为“家属”的他通常会被林疏影要求消失,以免丢了她的脸。
“我不去,谁来替你看这出好戏呢?”
顾寒山发动车子,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洗衣店。
那是林疏影固定清洗高定礼服的地方。林疏影认为医院的干洗店不干净,家里的设备太伤面料,所以这里的店老板一直是她的私人服务商。
顾寒山走进店里,老板热情地打招呼:“顾先生,林主任的衣服下午才能洗好。”
“我不急,我是来帮她取上次落在这里的一条丝巾。”顾寒山笑着,手里递过去一包高档香烟。
老板心领神会,让他在后台稍坐。
顾寒山趁着老板去翻找的空档,迅速走向了挂着林疏影礼服的那个格挡。那是她昨晚颁奖典礼穿的那条白色丝绒裙。
他戴上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从袖口取出一个细小的棉签,在礼服内侧的腋下和领口处迅速刮拭了一下。
动作极其迅速、专业。
离开洗衣店后,顾寒山回到了林家旧宅。
他来到了那个被林疏影视为禁区的地下室。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放着林疏影亡父,也就是前任院长的遗物。
林疏影让他来消毒,其实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气息。
顾寒山打开手电筒,在堆满杂物的架子底下搜寻。终于,他在一个贴着“2021年档案”标签的铁盒后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被锁上的暗格。
这种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张泛黄的手术记录单,以及一个陈旧的录音笔。
顾寒山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林疏影刻意压低的声音,时间是三年前,地点显然是在手术室的准备间。
“……周院长,那个病人的家属只是个穷学生。我已经把他的床位腾出来了。只要您答应把那笔关于人工心脏的研发资金批给我的课题组……是的,我知道该怎么写报告。突发性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很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