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阿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我,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宴会上龙傲那张嘲弄的脸,和满堂的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魔音贯耳,挥之不去。
“天哥,”阿虎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沙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那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
我睁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我脸上划过一道道光影,明暗不定。
“咽不下去,就得吐出来。”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
阿虎一愣:“天哥,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玩文字游戏吗?”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可……那可是龙傲啊。”阿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力,“他在东海的势力,我们……我们现在根本扳不动他。”
这是实话。
龙傲的公司“东海集团”,几乎垄断了东海市一半以上的大型工程项目,剩下的另一半,也或多或少要看他的脸色。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我们现在这点家底,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
硬碰硬,是找死。
“谁说要硬碰硬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不是觉得我只会打打杀杀,没脑子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我的脑子,到底好不好用。”
车子回到了我们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下。
公司里灯火通明,核心团队的兄弟们都没走,全在等我。
看到我回来,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愤慨和担忧。
“天哥,没事吧?”
“那帮孙子,太欺负人了!”
我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的事,都看到了?”我问。
众人沉默着点头,一个个义愤填膺,拳头捏得死死的。
“觉得憋屈吗?”
“憋屈!”
“想不想把这口气挣回来?”
“想!”声音震天。
“好。”我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笔。
“从今天起,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我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龙傲。”
然后,我画了一个圈,把这两个字圈了起来。
“我要让他,把他今天从我这里拿走的,连本带利,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是,我们不能急。龙傲是头大象,我们现在是只蚂蚁。蚂蚁想扳倒大象,不能靠蛮力,得靠脑子。”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首先,我们要把龙傲这个人,研究透。”
“阿虎,你去找人,把龙傲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挖出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弱点,有什么仇家,事无巨细,我全都要。”
“是,天哥!”
“老三,你是财务高手。你去查,把东海集团所有公开的财务报表,所有能查到的投资项目,都给我分析一遍。我要知道他的钱从哪来,到哪去,哪个项目是他的命根子。”
“没问题,天哥!”
“还有你们,”我看向其他人,“从现在开始,忘了我们是搞建筑的。我们是猎人,龙傲,就是我们的猎物。你们每个人,都给我盯紧东海集团的一个部门,一个项目。我要知道他们每天在干什么,和谁吃饭,说了什么话。”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用我们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去全方位监控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和我一样的火焰。
那是被羞辱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复仇之火。
“天哥,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一旦被龙傲发现……”一个年轻的下属担忧地问。
“发现?”我冷笑一声,“他不会发现的。”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现在就是一群斗败了的公鸡,躲在角落里舔伤口。他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越是轻视我们,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我看着白板上“龙傲”那两个字,眼神变得幽深。
“他喜欢站在高处,看别人像猴子一样被他耍。那我就先趴在地上,装成一只最温顺的兔子。等他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跳起来,咬断他的喉咙。”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公司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对外,我们接下了龙傲“施舍”的那个三百万的外墙工程,干得兢兢业业,甚至比合同要求的标准还要高。
我还亲自带着礼物,去东海集团拜访了那个叫马尚的助理,姿态放得极低,感谢他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马尚对我爱搭不理,言语间充满了优越感,把我当成一个彻底认怂的失败者。
东海市的圈子里,我齐天,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被龙王爷一巴掌拍回原形的过江龙。
所有人都以为我废了。
龙傲也一样。
他甚至在一次公开的酒会上,半开玩笑地提起我,说:“那个叫齐天的小子,还挺识时务的嘛。”
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他们不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下,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张开。
每天深夜,我的办公室里,都会汇总来海量的信息。
龙傲的饮食习惯,他有严重的痛风,却酷爱海鲜。
他的家庭关系,他和原配妻子貌合神离,却对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女明星关爱有加。
他的商业版图,其中一个名为“金海湾”的度假村项目,是他最看重,也投入了最多心血的产业,是他准备用来养老和传承的“龙宫”。
而这个金海湾项目,最近正在进行新一期的扩建,总负责人,正是龙傲最信任的副手,王坤。
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信息,我终于找到了那条最细微,却最致命的裂缝。
我拿起红色的笔,在“王坤”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然后,我拨通了阿虎的电话。
“阿虎,帮我约个人。”
“谁?”
“王坤的儿子,王小聪。”
“他?”阿虎很意外,“天哥,你找那个败家子干嘛?那小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世祖,除了吃喝嫖赌,啥也不会。”
“我找的,就是这样的他。”我笑了。
“记住,约在东海市最豪华的销金窟,‘天上人间’。告诉他,我请客,让他随便玩,所有消费,我买单。”
阿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龙傲,你喜欢看耍猴戏。
那我就先给你搭个台子,请你的好大儿,来给你唱一出好戏。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