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宿舍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薇薇和另一个室友张着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们想过咏禾会有一百种反应，愤怒、哭泣、质问，唯独没想过她会问出这句话。
这完全不符合她们对咏禾“穷酸受气包”的认知。
林薇薇愣了足足五秒，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笑出了声。
“哈？咏禾，你没发烧吧？”
她伸手想去摸咏禾的额头，被咏禾侧身躲开了。
咏禾没有笑，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认真。
她就那么看着林薇薇，等着她的答案。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让林薇薇的优越感和掌控感都受到了挑战。
她收起笑容，环抱着双臂，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作数，当然作数。”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怎么？你还真打算去捡我不要的垃圾？”
另一个室友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咏禾，你别犯傻，林薇薇那是开玩笑的，那种暴发户，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你一个名牌大学生，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的话语里充满了“为你好”的虚伪。
咏禾却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劝告。
她只盯着林薇薇。
“你确定？”她又问了一遍。
林薇薇被她这种刨根问底的执着给惹恼了。
“我确定！当然确定！”
她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反正我是压根瞧不上董丁一的，你非要上赶着去捡我不要的，随你喽！”
“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找我就行。”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再看咏禾，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睛。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咏禾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回身，重新面对电脑。
但是，她没有再查阅学习资料。
而是在学校的论坛里，输入了“董丁一”三个字。
关于董丁一的帖子不多，但每一条都离不开“有钱”、“土”、“追系花林薇薇”这几个关键词。
咏禾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课题研究。
她很快找到了董丁一的微信联系方式。
是一个帖子下面，有人爆料他为了加林薇薇微信，在迎新晚会上给每个表演者都发了红包，他的微信号就印在红包封面上。
咏禾看着那个微信号，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
林薇薇和室友的窃窃私语还在身后响起。
“她还真当真了？”
“我看是穷疯了吧，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等着看好戏吧，就她那样，董丁一能看上她？”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鞭子，抽在咏禾的背上。
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添加好友”。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快得让咏禾都有些意外。
董丁一的头像是动画片里的一个搞笑角色，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的朋友圈很杂乱，有晒豪车的，有转发搞笑段子的，还有一些关于商业财经的新闻。
看起来，并不完全像林薇薇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咏禾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董丁一：【？】
一个简单的问号，充满了疑惑。
咏禾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以为这是林薇薇的又一个恶作剧。
咏禾没有绕弯子，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咏禾：【我是咏禾，今天在餐厅里，坐在林薇薇旁边那个。】
董丁一：【我知道。有事？】
他的回复很简短，透着一股不耐烦和警惕。
咏禾的心跳有些快。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一切。
咏禾：【林薇薇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
屏幕那头的董丁一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咏禾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新的消息才弹出来。
董丁一：【所以呢？你是来替她道歉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字里行间，都充满了被羞辱后的尖锐和防备。
咏禾的手心微微出汗。
咏禾：【都不是。】
咏禾：【林薇薇看不上你，我觉得你还行。】
咏禾：【你要不要试试追我？】
她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出去。
发完这三条消息，咏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大概是她这二十年来，做过的最大胆，最出格的事情。
她在赌。
赌董丁一被林薇薇伤透了心，赌他需要一个台阶下，赌他对她这个被林薇薇推出来的“替代品”有一丝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聊天界面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这几个字，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咏禾能感觉到董丁一内心的挣扎和震惊。
终于，他的消息发了过来。
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
咏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薇薇，她正戴着耳机看剧。
咏禾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凑到耳边。
董丁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确定。
“……你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粗俗，反而有几分低沉的磁性。
咏禾稳了稳心神，也用语音回复。
“我从不开玩笑。”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又是一阵沉默。
咏禾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成败，在此一举。
“好。”
一个字。
董丁一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在咏禾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赌赢了。
咏禾：【那……从明天开始？】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董丁一：【为什么是明天？现在不行？】
咏禾愣住了。
咏禾：【现在？】
董丁一：【在宿舍？】
咏禾：【在。】
董丁一：【下来。】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咏禾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宿舍楼十一点就要锁门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走。
“哎，咏禾，你去哪儿啊？”室友摘下耳机问了一句。
“下去买点东西。”
咏禾头也不回地答道。
林薇薇也摘下了一只耳机，看着咏禾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估计是受不了，下去哭鼻子了吧。”
她说完，又戴上耳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咏禾一路小跑到宿舍楼下。
夜色中，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停在不远处，车灯亮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董丁一就靠在车门上，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看到咏禾，掐灭了烟，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咏禾也停下脚步，站在宿舍楼门口的灯光下，与他对望着。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她那张素净却清秀的脸。
董丁一的眼神很复杂。
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他没想到，这个在餐厅里默默无闻，被林薇薇当成工具羞辱他的女孩，竟然真的敢主动联系他。
而且，还提出了那样一个大胆的建议。
“你胆子很大。”
董丁一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咏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不怕我是个坏人？”他又问。
咏禾终于开口了。
“林薇薇说你是暴发户，是草包，但她没说你是坏人。”
她的回答，让董丁一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咏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向他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昂贵的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
“想好了？”董丁一垂眼看着她，他很高，咏禾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跟我在一起，要面对的流言蜚语，可比你现在多得多。”
“我想好了。”咏禾仰着脸，眼神坚定，“流言蜚语又不能当饭吃。”
董丁一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欣赏。
他喜欢这种直接。
比起林薇薇那种又要当又要立的虚伪，咏禾的坦白和直接，让他觉得轻松。
“行。”
他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从现在开始，我追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追女孩子，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咏禾。
没等咏禾回答，他突然拉开车门，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纸袋，递到咏禾面前。
咏禾低头一看，袋子上印着一个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的logo。
“这是什么？”
“见面礼。”董丁一的语气很随意，“今天在餐厅，吓到你了，算是赔罪。”
咏禾打开袋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和她现在用的那台，屏幕碎裂，时不时卡顿的旧手机，简直是天壤之别。
咏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这部手机的价格，是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太贵重了。”她想把东西还回去。
董丁一却按住了她的手。
“收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我送你的东西，只会比这个更贵重。”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一丝薄茧，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我……”
“拿着。”董丁一打断她，“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薇薇让你受了委屈，我帮你找回来。”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