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出租屋在城中村,楼下的大排档永远喧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楼下时,油烟和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是江辞。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三个小时前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出门打工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晚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还拿着准备给他热的饭菜。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辞抬头,视线与她交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局促。
他快步上了楼。
门没关。
他推门进来,局促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晚晚,我……”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饭盒放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这声音让江辞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晚晚,你听我解释。”
苏晚避开了。
她的目光从他昂贵的袖扣,扫到他锃亮的皮鞋。
“解释什么?”
“解释你其实不是个每天要打三份工才能交得起房租的穷学生,而是京城江家的继承人?”
江辞的脸色白了。
“你怎么知道?”
苏-晚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财经频道上循环播放的新闻,想不知道都难。
“**唯一继承人江辞,结束三年历练,正式回归家族企业。”
原来他们在一起的这三年,只是他的一场“历练”。
她和他一起吃泡面,一起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挣扎,一起在漏雨的夜里用盆接水。
她以为他们在为共同的未来奋斗。
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奋斗。
他是来体验生活的。
江辞慌了,他抓住苏晚的肩膀,力道有些大。
“不是的,晚晚,我爱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
“所以你就准备一直瞒着我?”
“我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辞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晚晚,嫁给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我们去住别墅,我给你买最好的车,你喜欢哪个牌子的包,我全给你买下来!”
他以为这是惊喜,是求婚。
可苏晚只觉得刺骨的冰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们过去三年的贫穷和窘迫。
他把金钱当成了解决一切的钥匙,也当成了对她过去付出的补偿。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苏-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江辞,我们分手吧。”
空气瞬间凝固。
江辞脸上的欣喜和期待,寸寸碎裂,变成了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她,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为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们有钱了,可以过好日子了,为什么要分手?”
苏晚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他不懂。
他永远都不会懂。
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她的。
江辞的东西很少,现在看来,那些廉价的地摊货,大概也只是他“历练”的道具。
江辞冲上来,从背后抱住她,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
“不要走,晚晚,求你,别离开我。”
“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说分手。”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江辞,你用三年的时间,让我爱上一个一无所有的你。”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那个人是假的。”
“你让我怎么继续爱你?”
她拉开他的手,拿起自己小小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那个我爱的江辞,已经在你坐上迈巴赫的那一刻,死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辞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猛地追出去,却只看到苏晚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下,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女人看到冲下楼的江辞,皱起了眉。
“为了那么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成这样,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辞没有理会她,疯了一样冲出巷子口。
但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苏晚的影子。
女人,也就是江辞的母亲林雪华,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已经查过她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家小设计公司上班,一个月工资六千。”
“这种女人,打发起来很容易。”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递给身边的助理。
“去,找到她,给她五百万。”
“告诉她,永远不许再出现在阿辞面前。”
助理恭敬地接过支票,正要离开。
江辞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雪华。
“不准去!”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警告。
“谁都不准去打扰她!”
林雪华被儿子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你敢为了一个野女人吼我?”
“她不是野女人!她是我要娶的妻子!”
“你做梦!”林雪华气得发抖,“我绝不允许这种家世的女人进我们江家的门!”
江辞没有再和她争吵。
他只是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苏晚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发疯似的冲进夜色里,像一头无头苍蝇,在陌生的街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的苏晚,正坐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碗关东煮。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
她掏出手机,拔掉电话卡,用力掰成了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独和茫然。
她和江辞,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她天真了。
天亮后,苏晚拖着行李箱,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重新租了一个更小的单间。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准时上班,画图,和同事开玩笑。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塌了一座城。
三天后,公司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是江辞。
他捧着一大束蓝色妖姬,径直走向前台。
“我找苏晚。”
全公司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苏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还是找来了。
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哇,那是**的太子爷吧?他找苏晚干嘛?”
“苏晚的男朋友不是个穷小子吗?”
“你没看新闻?那穷小子就是太子爷!”
“我的天,这是什么小说情节!”
苏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他。
她必须把事情解决掉,她不想成为全公司的笑柄。
她走到江辞面前,脸色平静。
“你来干什么?”
江辞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颓废。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声音沙哑。
“晚晚,跟我回家。”
苏晚没有接花。
“这里就是我的公司,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江辞的语气有些急躁,“你想要工作,我可以给你开一家设计公司,让你当老板!”
他的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事都听到。
那些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晚身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动物。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江辞,请你离开。”
“我不!”江辞固执地看着她,“除非你答应我,跟我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强大的女人走了过来。
是公司的总监,李姐。
李姐看了一眼江辞,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苏晚,微微蹙眉。
“这位先生,这里是办公区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江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锁在苏晚身上。
“我找我女朋友。”
李姐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李姐,我不认识他。”
江辞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晚晚,你……”
“这位先生,”苏晚打断他,语气疏离又客气,“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江辞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他扔掉手里的花,一步步向她逼近。
“报警?”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啊,你报警。”
“或者,我把这家公司买下来,然后开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