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宇破天荒地逃课了。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医院的缴费窗口排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最后得到的答复是，父亲的账户已经欠费停药了。
“小伙子，你爸这情况拖不得啊！ICU的费用，再加上进口药，你这账户里至少得先存二十万，不然我们这边真的没办法。”护士**姐看着他憔悴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二十万。
陈宇捏着那张催费单，感觉手里的纸有千斤重。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医院走廊里晃荡，最后坐在ICU病房外的长椅上。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能看到父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戴着呼吸机，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母亲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握着父亲的手，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陈宇的眼眶发酸，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个男人，他不能哭。
他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年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是江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是我。”陈宇的声音干涩无比。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宇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
“昨天晚上……对不起。”陈宇闭上眼，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
陈宇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下气地说道：“你说的……还算数吗？”
“什么？”江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疑惑。
“钱。”
陈宇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一百万……我需要钱，现在就要。”
他放弃了那可笑的尊严，放弃了那所谓的“一千万的交易”。
在父亲的生命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江凝久久没有说话。
陈宇的心，一点点地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把事情搞砸了。
她不可能再帮他了。
“你在哪？”
就在陈宇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江凝突然开口了。
“医院。”
“哪个医院？”
陈宇报了地址。
“在那等我。”
说完，江凝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半个小时后，一辆扎眼的红色玛莎拉蒂停在了医院门口。
江凝从车上下来，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不清表情。
她径直走到陈宇面前，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你先拿去缴费。”
陈宇看着那个纸袋，一时间没有伸手。
江凝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冷冷地看着陈宇，说：“怎么？嫌少？还是又想跟我谈什么交易？”
陈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道：“谢谢。”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转身就走向了缴费处。
办完手续，看着账户上重新跳动的数字，陈宇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续的费用，依然是个无底洞。
他回到长椅上，江凝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骄傲的雕塑。
“剩下的钱，我会尽快给你。”她看着远方，语气平淡。
“不用了。”陈宇低着头，“这二十万，我会想办法还你。”
“还？”江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陈宇，你拿什么还？靠你去做**？还是等你考上大学拿到奖学金？等你还清这笔钱，叔叔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话虽然刻薄，却是事实。
陈宇的拳头，死死地攥紧。
江凝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快意，又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过，你昨天晚上的提议，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陈宇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怀里。
“看看吧。”
陈宇颤抖着手打开文件。
标题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情侣关系协议】
甲方：江凝
乙方：陈宇
协议内容洋洋洒洒十几条，总结下来就是：
从今天起，陈宇必须扮演江凝的男朋友，为期一年。
期间，必须随叫随到，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任何要求。
不能与其他异性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接触。
……
最下面一条是：甲方将为乙方父亲提供全部医疗费用，上限，一千万。
这哪里是情侣协议？
这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
“你……”陈宇抬头看着她，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不愿意？”江凝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昨天晚上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想反悔了？陈宇，是你求我的，不是我求你。”